第二天，日头像前一日一样，毒辣地炙烤着影视城的每一寸地皮。林克穿着另一套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换来的、更破旧的“流民”戏服，蹲在一片充当背景的、蔫头耷脑的灌木丛后面。这场戏拍的是饥民逃难，他只需要在镜头扫过时，适时地抬起一张脏污的脸，露出点麻木或渴望的眼神，然后继续低头啃手里那块用颜料染过的、硬得像砖头的道具干粮。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脸颊的污垢上冲出几道歪歪扭扭的浅痕。他机械地完成着“抬头—露眼神—低头”的循环，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过滤着视野里刷过的、与《深宫计》相关的所有信息碎片。
从凌晨被手机那下震动惊醒开始，他就在梳理。狗仔刘要的“料”，必须看起来能佐证音频里“不止吵架”的严重性，但又不能是他直接从“天眼”里看到的、过于具体和确凿的情报——那样反而会引起怀疑。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点蛛丝马迹，能引着对方去联想，去挖掘，却又查不到他头上。
剧组放饭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像一把剪刀，剪断了闷热空气中紧绷的某种弦。蹲了大半天的“饥民”们顿时活了，争先恐后地涌向发盒饭的棚子。林克落在最后，慢吞吞地走过去，领了自己的那份——一盒米饭，上面盖着些分辨不出原材料的、油汪汪的炒杂菜，边缘还黏着两片肥肉。
他端着饭，没像大多数人那样挤在棚下或找个阴凉地儿就地解决，而是转身，朝着片场外围，一个堆放废旧道具和杂物的角落走去。那里相对僻静，空气里是灰尘和朽木的味道。
他刚在一個倒扣的破木箱上坐下，扒拉了两口没什么味道的饭菜，一个身影就磨磨蹭蹭地靠了过来。
是昨天那个被顾凡训斥、后来又差点被讨债的场务赵小兵。他今天换了个剧组，但身上那件印着某某影视学院字样的文化衫没换，手里也端着盒饭，脸上的惊惶褪去不少，但看林克的眼神，依旧复杂，混合着感激、好奇，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林……林哥。”赵小兵在他旁边蹲下，没敢坐，声音有点干涩，“吃饭呢。”
林克“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对付着饭盒里的肥肉。
赵小兵踌躇了一下，也低头扒了口饭，含糊地说：“昨天……真的多谢你。那三百块钱，经理说是你……”
“跟我没关系。”林克打断他，语气平淡，“经理看你辛苦。”
赵小兵噎了一下，知道林克不想提这个，但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林哥，你……你是不是认识很多人？知道很多事儿？我昨天后来想了想，顾老师当时那反应……你肯定不是随便说的，对吧？”
林克夹菜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赵小兵一眼。年轻人脸上除了残留的后怕，更多是一种急于抓住什么、证明什么的迫切。这种眼神，他在太多像赵小兵这样刚踏进这个圈子边缘的年轻人脸上见过。渴望机会，渴望被看见，渴望一点能改变命运的“内部消息”。
几行淡蓝色小字在赵小兵头顶浮现：
【目标：人类男性（赵小兵，影视学院实习生）】
【当前关联“作品”：《锦瑟年华》剧组场记（临时）】
【可读情报片段：
1.今日工作内容：负责部分外景道具核对与搬运，有机会接触《锦瑟年华》外联制片及部分演员助理。
2.心理状态：对昨日遭遇心有余悸，对“信息”价值产生初步认知，有强烈意愿获取更多“内部消息”以自保或寻求机会。
3.潜在价值：其所在《锦瑟年华》剧组，为《深宫计》同期竞争对手。剧组内部近期因收视压力，对《深宫计》相关动态关注度上升。（可信度：70%）
（情报额度提示：浅层扫描，不消耗额度）】
《锦瑟年华》。
林克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这正是昨晚情报里提到的、对《深宫计》音频有潜在兴趣的竞争剧集之一。
他重新低下头，扒拉着饭粒，语气没什么变化：“不认识什么人。凑巧。”
赵小兵显然不信，但又不敢再追问，只好讪讪地笑了笑，也低头吃饭。过了几秒，他又像是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说：“林哥，你昨天也在《剑霜录》那边吧？听说他们剧组今天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