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灯光比三楼走廊惨白得多，照在斑驳的墙面上，映出林克略显苍白、汗迹未干的脸。他扶着冰凉的金属扶手，一步一步向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带着轻微的回响，每一步都踏在自己沉重的心跳上。
顾凡最后那句“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神经末梢。不是警告，更像是宣判——这件事被划入了一个隐秘的、不容触碰的禁区。林克毫不怀疑，如果顾凡发现了U盘被动过，或者事后察觉任何蛛丝马迹，自己的下场绝不会只是“滚出去”这么简单。老王的失联，老王侄女的杳无音讯，都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离开会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按照“操作手册”，他需要在离开会所后，前往影视城西区一个指定的“安全屋”——一间废弃的器材仓库，将拷贝器交给接应人。时间窗口是下午四点前。现在已经……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亮起，显示：15:48。
还有十二分钟。从会所赶到西区仓库，步行至少需要二十分钟。他必须立刻动身。
他加快了下楼的脚步。一楼后勤区域依旧空荡，只有几个保洁员在远处整理推车。他穿过院子，推开那扇通往外部甬道的木门。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灼热。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园林小径曲折，竹林掩映，看不到什么人影。他快步沿着来时的路，朝着侧门走去。
心里那根弦依旧紧绷着。顾凡的怀疑，王姐可能的盘问，甚至会不会有顾凡的人暗中跟出来？他不敢有丝毫放松，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断观察身后和两侧。
直到走出侧门，重新踏上影视城内部那条相对热闹些的仿古街道，混杂着游客喧嚣、剧组噪音和廉价小吃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他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高压环境。
他混入人流，没有立刻朝着西区方向走，而是先朝着相反方向——A区《剑霜录》拍摄基地——走了一段。这是为了确认是否有尾巴。他假装是急着回去复命的杂工，在几个剧组布景外快速穿行，不时停下来，似乎在辨认方向，或者侧身让过搬运道具的车辆。余光始终留意着身后。
走了大约五分钟，拐过两个街角，他基本可以确定，没有人跟踪。至少没有明显的跟踪。
他这才调转方向，朝着影视城西区快步走去。
西区相对冷清，多是些老旧的仓库、后期工作室和部分不常用的外景地。路越走越窄，行人越来越少，空气里的浮尘味也越来越重。远处能看到一些锈迹斑斑的大型摄影棚骨架和废弃的布景残骸。
按照记忆中的地图，他拐进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排低矮的、红砖砌成的老式仓库。其中一间的卷帘门半开着，门牌号已经锈蚀模糊，但位置与“操作手册”里描述的完全一致。
就是这里。
他走到仓库门口，停下脚步。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旧灯具、轨道、破烂的布景板，空气中弥漫着木料腐烂和铁锈混合的难闻气味。看起来就是个早已废弃、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站在门口阴影里，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低声，用“操作手册”上约定的暗号，对着里面说道：“‘货’到了，要‘修琴’。”
仓库深处，一片寂静。只有灰尘在从破旧天窗投下的几道光柱里无声飞舞。
过了几秒，一个沙哑、含糊，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又带着点口音的声音从一堆旧帆布后面传来：“‘琴师’？进来吧，这边。”
林克的心脏紧了紧。他迈步走了进去，小心避开地上的杂物，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绕过几堆破旧的泡沫景片，他看到一个人影靠在一个巨大的、锈蚀的旧铁柜旁。那人穿着灰色的连帽工装，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个普通的一次性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看不出年龄。
是那个左耳戴银色耳钉的接应人？林克记得暗号对接，但对方没有露出耳朵。
“东西。”对方言简意赅，伸出一只戴着劳保手套的手。
林克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盯着对方，重复了一遍：“‘货’到了，要‘修琴’。”他需要对方给出下半句暗号。
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用那沙哑含糊的声音接道：“‘弦’已备好，‘谱’子带来了吗？”
暗号对上了。但林克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对方全副武装，声音也明显处理过，显然不想留下任何可供识别的特征。这符合“操作手册”里描述的谨慎，却也让他更加不安。
他从内袋里掏出那个还有些余温的拷贝器，没有直接放在对方手上，而是放在了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旧木箱上。
对方立刻上前一步，拿起拷贝器，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侧面的指示灯和微型屏幕。屏幕上依旧显示着“传输完成，数据已加密”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