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中人影晃动,荔非守瑜带着几十名士兵回来了。
“怎么样,有漏网之鱼吗?”
“回禀将军,我们在上游伏击了吐蕃小队,十名吐蕃报信兵全部被杀,无一漏网,吐蕃驻地也空无一人。”
“干得好!”
魏长生打量了一下地狱般地宫,眉头皱了皱,随即下令道:“将他们人头割下带走,尸体烧掉。”
腥臭的尸烟弥漫在地宫中时,焰军已经离开了,带着吐蕃人的马消失在茫茫的大雨之中。
雨已经渐渐停了,山洪并没有爆发,但达特勒满川河水暴涨,在狭窄之处如万马奔腾,声似雷鸣。
焰军渐渐地靠近了迦蓝城王宫,王宫之上如临大敌,国王果勒几乎将全城的军队都调集来守卫王宫了,其实也只有一千余人,他们密密麻麻站满了王宫两旁的平台,心情忐忑地望着从东面而来的焰军。
“将军,要强攻吗?”荔非守瑜低声问道。
“不用!对付这种弱兵不需要我们焰军伤亡。”
魏长生回头命道:“搭建人头山。”
距王宫百步外,焰军开始用吐蕃人头搭建人头山了,八百余颗人头个个面目狰狞,有的依然带着头盔,有的披头散发,有的怒目圆睁,有的表情痛苦,甚至有烧得面目全非的人头。
人头山很快便搭好了,形成了一座震撼人心的血腥图,格外地令人恐惧,王宫上很多士兵开始呕吐起来,大多数人两腿吓得瑟瑟发抖,迦蓝王果勒更是脸色惨白,他身旁的王后忽然看清了那座小山是用什么搭成,她吓得一声大叫,软软倒地,竟昏死了过去。
魏长生将一封信插在箭杆上,他的巨弓渐渐拉开了,瞄准了百步外迦蓝王的黄金高冠,弦松,长箭射出一道抛物线,向平台上的迦蓝王飞掠而去,平台上一声大喊,果勒一阵茫然,当他看清箭竟是朝自己射来时,吓得他魂飞魄散,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嚓!’地一声,箭射进了他的黄金王冠,他的头皮甚至感受到了冷冰冰的箭杆,果勒眼前一黑,也吓昏过去。
“国王!王后!”
平台上一阵大乱,半晌,果勒醒来,他连声大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大王,是一封信。”
“信?”
果勒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信也拿不动了,他颤声道:“上面写什么?”
侍卫撕开了信,信是用吐火罗语写成,只有一句话:‘投降大焰,尔继续做迦蓝王,不投降,再建一座人头山。’
“大王,怎么办?”
果勒长叹一声,“还能怎么办,把我和王后绑缚,投降!”
魏长生命贺严明统领一百人镇守迦蓝城,他率其余四百人走护密道继续向东进军,十天后,高永宁的大军也抵达了迦蓝城。
迦蓝城的王宫里,高永宁在地图前考虑着他下一步的部署,从赤佛堂路他可以直捣小勃律,但这条路路途遥远且艰难,他一万军队的后勤无法解决。
更重要是连云堡那边还有近一万吐蕃军,如果他们杀回小勃律,和小勃律的吐蕃军南北夹击,那焰军危矣!而且不拿下连云堡,夺取小勃律也毫无意义,更重要是拿下连云堡,特勒满川北谷的一万吐蕃就无从支援,他们也会撤回吐蕃,一箭三雕啊!
想到这,高永宁用炭笔在连云堡上重重打了一个叉,还是按原计划行动,兵分三路进军连云堡,一路由疏勒守捉使贺崇玼统三千骑兵沿特勒满川的北岸率三千骑兵进军连云堡,割断连云堡和特勒满川吐蕃军的联系,一路由拨换守捉使贾崇瓘统领,自赤佛堂路南下,堵截可能从连云堡南撤的吐蕃军,而
他高永宁走中路,离开特勒满川谷地走护密道进军连云堡。
次日,三军分道,浩浩荡荡向连云堡杀去。
魏长生昼伏夜行,又走了近二十天,这天半夜,他们终于来到了婆勒川,距连云堡还有五十里,婆勒川是乌浒河上游的两条支流之一,一条是播密川,一条就是婆勒川,连云堡就紧靠婆勒川的中段。
行军到这里,魏长生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将等待高永宁主力到来,为了不被吐蕃军的探子发现,焰军找到了一座巨大的山洞隐藏起来。
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每个人躺下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山洞里静悄悄的,士兵们睡得香甜,鼾声此起彼伏。
魏长生躺在一块凹陷的岩石上,身下和士兵一样,也垫着一块军毯,他却难以入眠,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清辉从洞口射入,洒在他的脸上,一年多了,每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他的那个小山村,他的惨死的父母和亲人,还有那小时的亲如兄妹的伙伴,如今,仇人在哪里,伙伴在哪里,他还是毫无头绪。
魏长生叹了口气,他轻轻抚摸着脸上长长的伤疤,伤疤已经成了他永久的标志,他似乎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小铜镜,这是高雾那天晚上扔给他的东西,他原以为那个泼辣的小娘会送给他刀箭之类,没想到却是一块铜镜。
想着雾娘古怪的心意,魏长生不由泛起一阵温馨,他就着月光用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伤痕愈合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来,大部分被头发遮住了,只在额头上拉出短短一条,直至眉梢,但这道伤疤并没有给他带来狰狞之感,反而给他增添一丝男人的冷硬之气。
“将军!”洞口传来岗哨低低的呼喊声。
“什么事?”魏长生站起身向洞口走去。
“好像河水有变化了。”
魏长生一愣,连忙跟随哨兵向河边走去。
婆勒川在这一带变得宽阔起来,河宽三十丈,水深流激,而且可渡河处极为狭窄,仅两里宽,其余地段,河水都是紧靠着峭壁流淌。
如果是魏长生的数百斥候军渡河,当然不成问题,可高永宁的一万多主力渡河,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关键是容易被对岸的吐蕃探子发现,使吐蕃军及时赶来拦截。
魏长生来到河边,只见河水水位突然大大降低了,他们走入河中测了测水位,深不到三尺,几乎骑马就可以渡过婆勒川,而原来至少水深两丈。
“这是怎么回事?”
正困惑时,上游忽然传来了轰隆隆的水声,只见一道白线如万马奔腾而来。
“涨水了,快跑!”
魏长生和几个哨兵拼命向岸边奔跑,刚刚爬上岸,大水便呼啸而过,水位顿时恢复了原样。
魏长生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道:“他奶奶的,赶得老子屁滚尿流。”
“将军,一炷香!”一名哨兵气喘吁吁道:“水位降低只有一炷香时间,很奇怪,不知什么原因。”
魏长生也疑惑不解,真的很奇怪了,这条河居然还有定时的水位变化。
他沉吟了一下便道:“我们再观察几天,还有这个机密绝不能向其他士兵泄露,你们若敢泄露,我杀了你们。”
几个哨兵连忙应道:“将军放心,我们绝不敢泄露。”
魏长生一连观察了五天,发现果然是天天如此,河水在四更时就会突然降低,仅仅只维持一炷香时间,非常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