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魏长生率军回到了军营,一回来,他的亲随王大郎便找到他诉苦。
“将军,你去看看吧!你的幕僚魏先生着实令人头疼。”
“他怎么了?”
魏长生笑着走进魏白的文书房,房间里没有人,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味。雪白的墙上写满了灵感而得的诗句。桌案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尺高的练记录,这都是尚未整理的原始记录。
“将军,他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做事情了。你看这文书堆放得,我拿给他时都是一一按顺序排好,可是在他这里全乱了,根本就分不清楚,那些是三天前的,那些是今天的。”
“这也没关系,整理一下就好了。”
魏长生并没有把此事太放在心上,他向里屋看了看,里面也没有人,不由笑问道:“他人呢,在哪里去了?”
“将军,他天天喝得酷盯大醉,昨天晚上带了两瓶酒要进军营。军士不让。他便醉倒在军营门口睡了一夜,今天上午回来时,我告诉他,将军可能要回来了,让他赶紧整理
他却把我大骂一顿,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他说了什么?”魏长生十分有兴趣地问道。
王大郎忿忿道:“他说堂堂的翰林供奉。焉能做文书小吏。还说大丈夫当持三尺长剑战死沙场,也不能为五斗米屈身。”
魏长生哑然失笑道:“是不是你给他的钱太少了,他心存抱怨。”
“将军,天地良心啊!他问我要的钱还少吗?第一天我便按将军的吩咐给了他一百银子作安家费,第二天,他又问我要了三十贯酒钱,说请洛阳诗友喝酒,第三天,他又要去五十贯,说是一杯浊酒五万钱,将军说过,他的酒钱尽管给,我就给了,可今天上午,他说囊中已空,问我要二百两银子,说腰无十万贯,何以居扬州?一去就至今未回,将军。隔壁的两个书吏每月也不过挣两贯钱,而他可好,什么事不做,还讥讽人家胸无大志,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那他在哪里喝酒?”
“谁知道呢?青楼酒肆都有他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名大门当值的军士跑进来道:“将军,门口有一个青楼的掌柜找你,说是来讨钱的。”
“他奶奶的,幸亏这几天我不在。”
魏长生笑骂一声,快步向门口走去,刚走出门,他又探头对王大郎道:“把练的文书依旧交给两位书吏整理,给他们每人加一贯钱的月俸。让他们尽快把前几天的记录整理出来。”
说完,他大步向军营门口走去,军营外,一名中年男子正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口,见魏长生出来,他连忙上前点头哈腰陪笑道:“小人是梨花楼的二掌柜,鄙人姓江,请问有位叫魏青莲的文士是否是军爷的手下?”
“不错,他是我的属下,他怎么了?”
“军爷,他喝醉了,欠下两贯酒钱,他让我来军营要。”
“他身上不是有二百两银子吗?”
掌柜苦笑一声道:“军爷,那二百两银子他随手赏给文故凤绮了,他现在身上分文没有。”
魏长生忽然觉得自己的头也有点大了,二百两银子随手赏人,最后却连两贯酒钱也拿不出。
“好吧!我去看看他”
魏长生翻身上马,带了几名随从,跟着江掌柜而去。
梨花楼是江都城中有名的姬馆,占地广阔,由五楼栋典雅的三层楼组成。里面有弹琴唱歌的艺姬。又写诗作赋文故,当然,也有美貌如花、善讨男人欢心的名姬。红锦衣、绿罗裙。莺莺燕燕,脂香扑鼻,魏长生随掌柜上了二楼,才到楼梯口,便听见魏白仰天长叹,“想我魏翰林当年何等风光,金楼玉阁天子堂,锦衣乌靴紫龙裳,可如今却沦落为一个小小四品武官的文吏。悲乎哉!”
魏长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这个魏太白!
“太白兄,既然是明珠投暗。那不如含了这卑职,跟我去金陵吧!”旁边还有另一人说话的声音。
魏长生一怔,怎么还有一人?他向掌柜疑惑地望去,旁边一名伙计道:“这个人也是刚刚赶来的,姓崔,据说是洛阳诗友。”
他走上楼梯,只见两人坐在窗前饮酒,身边各有一姬相陪,魏白已经有八分醉意,可依然杯不肯舍,他搂着文姬的肩膀挑眉笑道:“说起金陵,我倒想起崔颧来,他写下了此地空余黄鹤楼,白云千载空悠悠,堪为千古绝唱,我当去金陵怀古,写一首与他比肩的诗作,下次洛阳相会时,也能在他面前挺直腰。”
他对面人大喜,“太白兄肯跟我去金陵么?”
“当然去,去了金陵,我还想再去会稽吊唁贺知章,一睹吴越风情。”
“太白兄要向我辞职么?”魏长生笑着走了上来。
魏白一回头,愣住了,对面之人连忙起身施礼道:“在下崔成甫,见过魏将军。”
“呵呵!崔兄是太白兄的诗友么?”
“正是,我从山东路追来,好容易才找到他。我打算邀太白兄去金陵,还望魏将军放他一程。”
“不用求他!我本天地一苍鹰,随心所欲四海游,我要去哪里。谁能拦得住我?就是当今女帝也不行。”
魏白已经醉意熏熏了,他给魏长生倒了杯酒,笑道:“魏军爷,这杯酒是我敬你,多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魏长生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锁黄金,放在桌上道:“这是黄金五十两,算是我给太白兄的盘缠,祝太白兄一路顺风。”
魏长生对崔成甫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酒杯一扔,大笑着走下楼梯,远远,只听他高声吟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魏长生心中着实有些不爽。他知道魏白早晚要走,没人能羁绊住他。可是魏白却是因为委身给他这个四品中郎将当幕僚而感到不满,这就让他十分郁闷了。
扬州大都督府内。韦滔正坐在案前处理公务,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今天上午,他刚刚接到棣王,也就是他女婿的快信,虽然信中对扬州之事没有责怪他,但他字里行间的语气里却隐隐有一丝对自己的不满。
韦滔心情很糟糕,本来他就不赞成用暗杀这种小人伎俩,上次碍不过橡王的央求,他派罗参军对魏长生下手。结果失败了,可现在,魏王居然怪自己办事不力,着实令他心中一阵恼火。
“砰”韦滔狠狠将笔摔在地上,阴沉着脸在房间里背手踱步,一会儿,他的气略略消了一些,瞥了一眼地上的笔,不由摇摇头把笔拾了起来。
这时门口传来罗参军的禀报声,“韦长史,卑职有要事相报。”
“进来吧!”
韦活重新坐回位子,门开了。士曹参军事罗武快步走进,他躬身施礼道:“参见韦长史!”
“说吧!有什么要事?”
罗武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道:“长史,我有个远房亲戚是魏王别府的人,昨晚他来我家,他告诉我。魏王有十万两黄金下落不明,魏王幕僚阎凯正四处寻找,就在扬州附近,韦长史,你看我们要不要。”
韦滔冷笑了一声,问道:“你那个亲戚在魏王别府中做什么?”
“他是厨房里的管事。”
“哼!一个小小的厨房管事就能知道十万两黄金的事情?罗参军,你是被人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