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天色已经黑了,魏长生被张林甫的老管家领着,走过一条戒备森严的水上回廊,进入了张林甫的内宅,这里是张林甫最隐私之地,是他夜里睡觉的地方,只有张林甫的心腹才能进入,连他长子以外的其他儿子都没有这个权力进来。
魏长生也是第一次进张林甫的这处内宅,这其实是一座用巨型花岗岩砌成的小型城堡,周围都是水面,只有一座廊桥和外界相连,城堡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处灌木丛,城堡上面有岗哨在不停巡逻,张林甫一生铲除了无数的政敌,他也知道自己仇家遍天下,为了能睡一个安稳觉,他便用最严密的手段来保护自己。
魏长生走进了这座城堡内宅,里面灯火通明,没有半点阴森之气,他走到一间屋子前停下,老管家敲了敲门,“老爷,魏将军来了。”
“让他进来!”是张林甫的声音,魏长生推门进了房内,这里竟也是一座书房,靠墙两边的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
张林甫坐在书案前看书,一名宠妾跪在身后替他按摩头部,魏长生上前施礼道:“参见相国!”
张林甫摆了摆手,让宠妾退下去,他看了看魏长生笑道:“七郎,是昨天从扬州回来吧!”
“是!”
“先坐吧!”
魏长生妾了下来,他从怀中摸出了太子给他的金牌,放在桌上,推给了张林甫,笑道:“今天下午,太子秘密召见了我。”
张林甫拾起金牌,仔细看了看,不由笑道:“不错!不错!太子居然把他的麒麟金牌给你了,看来,他是非常器重你啊!”
张林甫又笑着解释道:“他一共有四块金牌,龙、虎、豹、麒麟,其实没什么作用,只表示一种恩宠,据我所知,他的龙牌本来给王忠嗣,后来王忠嗣退还了,虎牌在他儿子广平王的身上,豹牌给了韦坚,后来抄家时没找着,不知去向,估计是被韦坚毁了,这块麒麟金牌他居然给了你,连推荐你的卢涣都没有啊!”
张林甫眯眼一笑道:“让我猜一猜,他为什么会给你?”
“相国尽管猜!”
“我本来想,或许和高奉为有关,可是你又不是哥舒翰或者高永宁,不过是个普通的中郎将,就算是高奉为再推荐,他也不会给你金牌,我想一定是你给了他目前最急需的东西,哼!梁亨最急需什么东西,我很清楚,那就是钱,你给了他钱,对吧!”
魏长生不得不承认张林甫的眼光毒辣,居然被他看透了。
“可是你哪来的钱呢?”
张林甫又继续道:“你不过去了一趟扬州,嗯!扬州盐案中,杜泊生的家产有近四十万贯,除了被魏王抢走的十几万贯外,其余二十余万贯都交给了朝廷,你没有私拿,但我知道杜泊生手中还有一笔钱,那就是魏王的盐利,这笔钱在所有的卷宗中都没有体现,被魏王拿走了吗?可如果是那样,他就不会在扬州惨败了,所以这笔钱魏王也没有拿到,那么,它到哪里去了呢?”
张林甫斜睨着魏长生,脸上似笑非笑,魏长生只得叹了口气笑道:“相国果然厉害,这笔钱有五万两黄金,我全部献给了太子。”
张林甫抚卓大笑,“果然被我猜中了!”
他笑声一收,便对魏长生道:“你这一步棋走得很对,用五万两黄金买得他的信任,你比我想的还要高明。”
魏长生笑了笑道:“相国交代的第一步,我已经完成了,请相国交代第二步。”
张林甫轻轻叹了口气道:“七郎,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不错,让你成为太子心腹,只是我的第一步,我确实还有第二步。”
他目光凝视着魏长生,徐徐道:“只要你替我完成第二步,安西节度使之位也是你的,我会让你成为大周最年轻的节度使。”
魏长生笑了笑道:“相国,我到想先参与石堡城之战。”
张林甫一怔,“为什么?”
“不为什么?”
魏长生淡淡一笑道:“我军功太少,将来担任安西节度使未免有些难以服下。”
张林甫沉思了片刻,道:“七郎,我不是反对你参加石堡城之战,但安西和陇右毕竟是两个,不同的军队系统,你若参加石堡城之战,短期你可能立功,可从长期来看,你可能会因陇右身份添了变数,而无法最终达到安西节度使的高度,七郎,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相国,我参加陇右石堡城之战,也不一定要放弃安西的身份,相国可以用变通之计。”
“呵呵!想不到七郎也是个犟脾气。”
张林甫笑得有些勉强,他已经含蓄地告诉了魏长生,自己不同意他参与陇右之战,可他偏要坚持,若换了别人,他早就拉下脸命人打出去了,可对魏长生他不那样做,毕竟自己的第二步策略要依靠此人,张林甫忽然有一丝明悟,这个魏长生是在和他讨价还价呢!他忍住了心中的不快,问道:“怎么个变通法,你说说看?”
魏长生没有去体会张林甫的脸色表情,他也不想体会,扬州一圈让他累掉了十斤,这养牛耕田都还要加点夜料呢!光画饼充饥怎么行?
“相国,安西军打过连云堡,对这种城堡攻坚战有一点经验,我估计攻打石堡城光靠陇右军是不够,至少河西军也会借调参战,那同样,借调两支安西营又有何不可呢?”
“嗯!这倒也是个办法。”
魏长生坚持要打石堡城,张林甫也无可奈何,他只得最后问道:“你一定要参加吗?”
“对!我一定要参加。”
张林甫凝视了他片玄,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会替你安排。”
“多谢相国!请相国继续刚才之言,第二步?”
张林甫无奈地笑了笑,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对魏长生道:“这第二步,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你都要让太子和梁钊成为不共戴天之敌。”
魏长生离开张林甫的宅子时,天色已经黑尽了,夜风习习,清凉而带着一丝温暖,大街上行人寥寥,只有魏长生的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哒!哒!’地走着。
今天张林甫向他抛出了这局棋的最终用意,让梁家和太子交恶,他张林甫抽身,甚至张林甫和太子和解结盟,共同对付梁家,这都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对大周的权力格局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魏长生忽然发现自己竟成为了影响大周权力格局的重要棋子。只是可惜他自身的力量还不够强大,还不能从这场改变权力变局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想到张林甫的深谋远虑,魏长生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一个幕僚了,不是魏白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诗人,而应是一个贾诩似的阴险谋士,魏长生不由想到了严庄,马球大赛上他布下的三绝计确实毒辣,若不是自己恰好看到这个规则,那真的就被他得手了。
可惜严庄在辅佐石禄山,堂堂的范阳节度使可比自己的中郎将地位高多了。
当魏长生进入翊善坊时,关闭坊门的鼓声忽然敲响了,他不由加快了马速,远远地,只见高奉为府门前的台阶上有一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向这边探望,他忽然看见了魏长生,竟撒腿狂奔而来,”魏将军!”
他冲至近前,有些气急败坏道:“魏将军,我等你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真是抱歉了,请问,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