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女帝的眉头重重拧成一个到八字形,怎么会窘迫到这个程度?这时裴宽站起身道:“陛下,臣有一个办法,可以立即得米百万石。”
梁女帝大喜,急道:“裴爱卿请说。”
“陛下,关中米并不少,关键是它存在洛阳各大豪门的私仓之中,如果陛下能出一旨限米令,限制豪门屯米,然后朝廷以平价购米,那时,何愁京中无米?”
裴宽说完,大同殿里一片寂静,让洛阳豪门限米,这和前几年的限田令有何区别?谁会买帐?大同殿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了,张林甫干笑了一声道:“裴尚书的办法虽然不错,但不太现实,恐怕行不通?”
“怎么会行不通?”裴宽冷冷道:“豪门私仓遍布关中,仅咸阳县就有二百五十座,哪一座不是存米千石以上?这些私仓都是谁的,张相国应该比我更清楚,此陇右战役到了关键之时,总不能因为军粮不足而兵败吧?还有新年将到,洛阳城内米价将暴涨的流言四起,前天西市的张家米铺已经被河东饥民所抢,昨天下午西市的糙米价便已突破了一百四十文,到新年时。二百文会止得住吗?这些,张相国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
张林甫听裴宽揭穿了他的粉饰之言,他老脸不由一红,道:“我并不是说不可以向豪门购米,可购米是需要钱,现在左藏存钱也不过五十万贯,年底要支付俸禄,下个月要过寿,还要新年大祭,都是要花钱,哪里还有余钱去购粮?”
“购粮只是说法,钱不够可以暂欠,陇右之战牵动关中安危。唇亡则齿寒,难道豪门们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明白。”
“好了!”梁女帝不高兴地枰断了他们的争论,对豪门征米,怎么可能?她拉长脸对张林甫道:“陇右的军粮要保证,洛阳的米价也降下来,联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新年时洛阳的米价不能超过二百文。否则联惟你质问。”
张林甫无可奈何,只得苦着脸道:“臣遵旨!”
停一下,梁女帝又道:“传联的旨意到陇右,告诉哥舒翰,联不想再拖下去了,三个月之内,务必要拿下石堡城,否则王忠嗣就是他的下场!”
鄯州,陇右节度使府的一间会议室内热气腾腾,数十名参加河湟战役的大将汇聚一堂,正在听取河湟战役的主帅,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传达朝廷的最新命令。
“圣上已经下了严令,三个月内拿不下石堡城,我哥舒翰的人头将悬挂在洛阳明德门下,同样的,拿不下石堡城,在座的诸位也就是我哥舒翰的陪葬,我会在朝廷杀我之前,将你们统统处斩。”
哥舒翰目光冷峻地扫向在座的二十四员大将,这些大将来自五大系统,陇右、朔方、河西、安西,还有一个来自洛阳卫成军的董延光,这半年来,他哥舒翰一直致力于整合他们。想将他们锻成一块同心作战的铁块,可事实证明他错了,他没有足够的权威镇住这些大将,他们依然是自有想法,神威堡丢失便是最好的例子,阿布思的朔方骑兵当时就在百里之外,当神威堡的求救烽火点燃后,他们居然按兵不动,直到神威堡丢失,他们才慢吞吞起兵,可最后告诉自己的理由却很简单。自己没有告诉他们有救援神威堡的义务,这件事让哥舒翰既感到愤怒,但也让他清醒了,他不可能整合这五支不同体系的军队,除非全部换成自己的手下,可是朝廷却没有给他这个权力。
哥舒翰心知肚明,圣上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并不等于他可以在两个月后再从容不迫地打石堡城,到时候一个小小的变故就会让战局无法挽回,圣上给他三个同时间。他只能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
“我的开头语就这么多,有什么意见现在给我提,等会儿我就要部署战役,如果那时再有意见不干,对不起,那你就给我滚出陇右!”
哥舒荐发了狠话,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阿布思轻轻捋着几根短须,眼中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哥舒翰这番话不就针对自己吗?不就因为神威城之战自己没出手吗?他以为自己是谁,以为自己是王忠嗣吗?哼!”
“阿布思将军,你有什么意见吗?”哥舒翰瞥了一眼阿布思,冷冷问道。
“没有!我会有什么意见?哥舒翰大帅,你尽管下令,不过我的骑兵不合适山地作战,这一点请大帅考虑。”
阿布思的意思就是告诉了哥舒翰,石堡城的攻坚战,他不会参加,哥舒翰冷笑一声道:“阿布思将军。石堡城的攻坚战将由陇右、河西和安西三家来完成,你的骑兵是执行另外的任务。”
“那好,哥舒翰大帅下令吧!我听着。”
就在哥舒翰和阿布思争论之时,魏嗣业悄悄对魏长生道:“七郎,哥舒大帅怎么矢口不提你龙驹岛大胜的之事,难道朝廷没有任何表彰吗?”
“我也不知道,或许朝廷想最后一并表彰吧!”
魏长生的心思并不在表彰一事上,而在今天的军事会议,哥舒翰终于要布置打石堡城了,但魏长生却认为现在的时机并不成熟,首先是冬季,赤岭大雪覆盖,有利于守而不利攻,这一点在他守应龙城时深有体会,其次便是各军从未有过联合作战的演习,未经整合就这么投入战斗,可能配合默契吗?这个阿布思还向哥舒翰叫板呢!再其次就是后勤粮草,周军粮草不足,但吐蕃军也一样面临补给压力和果能拖到明年二月开打,不仅进攻容易,而且吐蕃军的内部也会生变,现在打,不正中吐蕃人的下怀吗?
虽然是这么想,但魏长生却没有多言。这些哥舒翰也一样能想到,只是朝廷的压力迫使他不得不提前开战。这时,哥舒翰终于开始部署了,他先对阿布思道:“阿布思将军,你们三万朔方军的任务是压制神威城,迫使赤岭的吐蕃军不敢回撤支援石堡城,如果有可能,你给我拿下神威城!”
阿布思“哼了一声,既没有答应,也没有表态,仅仅表示自己知道了,哥舒翰看了他一眼,又问道:“阿布思将军,我的命令你听清了吗?”
“我听清了,不就是把赤岭吐蕃军牵制在北线吗?没问题,我能办到。”
“那好,如果你误了石堡城战役,我拿你开刀!”
哥舒翰重重哼了一声,又对另一个头疼人物董延光道:“董将军,下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麻烦你了。”
董延光是左卫大将军,去年因王忠嗣不肯打石堡城,梁女帝便派他来进攻石堡城,结果失败了,董延光便将责任推到了王忠嗣身上,致使王忠嗣被罢免贬职,哥舒翰继任陇右节度使后,董延光并没有返回洛阳,而是被封为都州都督,陇右节度副使,协助哥舒翰进攻吐蕃,这次河涅战役,他更是被封为副将,成为第二号指挥人物,哥舒翰对董延光头疼并不在于董延光做他的副将,而是上次董延光率三万陇右军攻打石堡城失利后,并没有把军权交出,而是以部州都督的身份将三万大军的控制权据为己有,对此朝廷也表示了默认,哥舒翰新官上任,拿他也无可奈何,由于董延光曾经攻打石堡城失利,因此在这次河澶战役中,他一直保持沉默,对所有军务大事一概不发表意见。
董延光身材高瘦、皮肤白哲,年舟四十余岁,在一溜圈的粗黑皮肤将军中,他显得有些鹤立鸡群,听见哥舒翰给他分派任务,他淡淡应了一声,“大帅请说!”
哥舒翰沉吟了片刻,他是想让董延光负责拦截大非川的援军但做这个决定他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董延光,他是否能完成的了?不过哥舒翰也明白,这个董延光是梁女帝的爱将,如果不是因为他曾进攻石堡城失利,那陇右节度使就是董延光,而不是他哥舒翰了,这次河湟之战,任命董延光为副将,就是要让他再立大功,以弥补上次进攻石堡城的失利,所以董延光必须要重用,只是让他来打石堡城,哥舒翰又不放心,思量再三,哥舒翰还是决定让他负责拦截大非川的吐蕃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