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马禄和高莹、兰益清他们还想要闹洞房,但是因为来的客人太多,魏长生和小蛮忙里忙外,等他们把一拨拨客人陆续送走的时候,已经快到三更天了,若是再闹上一场洞房,魏长生这洞房花烛夜怕是就过不成了。
马禄娘和面片儿耳提面命,不许马禄坏了人家洞房花烛的好时辰,几人一想确也在理,只好意犹未尽地放过了这个机会,也向魏长生一一告辞,就此散去不提。等到客人们全都散尽了,魏长生和小蛮就像刚打完一场仗似的,忽然就觉得腰酸背疼。
三姐和桃梅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两个丫头的小脸都被汗水冲花了,她们有气无力地对魏长生道:“阿郎、娘子,请早些安歇了吧。婢子会把客堂打扫干净的。”
厨子林锡文没精打采地道:“阿郎,小的……从下午忙到现在,水米未沾牙呢,小的先吃点东西垫吧垫吧,就帮她们打扫客堂。”
魏长生也不知该如何安排,忍不住去看小蛮,小蛮咳嗽一声道:“你们都辛苦一天了,堂上先这样吧,不忙着收拾,赶紧吃点东西早早歇下。明日一早,我店里会派几个伙计来帮着洒扫的。”
几人一听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小蛮微微一笑,道:“这点东西,你们拿去,置办几套新衫子。好了,今儿大家都辛苦了,快去歇息吧。”
“谢谢娘子,谢谢娘子!”
东西入手,赫然是几粒金豆子,桃梅、三姐儿等人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小蛮也是看他们着实辛苦,中间回新房补妆换衫的时候,灵机一动,从被底摸了几粒压床的金豆子来,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魏长生惊奇地看着小蛮,端庄沉稳,胸有成竹,还真有几分当家主妇的气派,难道这成婚可以让人一下子就变得成熟起来?这还是那个刁蛮俏皮的小丫头?
三姐儿几人也真是累得狠了,脚后跟都站得生疼,原先还不觉怎么,这一歇下来,真是一刻也坚持不住了,主母既然吩咐下了,便一溜烟儿退了下去,只剩下陈寿慢了一步,等那三人离开之后,对魏长生道:“阿郎,赵逾因故未来,嘱咐老奴把这份贺礼送上。”
因为小蛮在场,陈寿没有多说,魏长生一听是赵逾,自然明白实际上是沈沐送给他的新婚贺礼,东西接到手中,却是一个牛皮纸袋,轻飘飘的,也不知揣了些什么东西,陈寿微微一笑,向新郎新妇一躬退下。
曲终人散,客堂上只剩下魏长生和小蛮两个人了。小蛮一见四人退下,肩膀也塌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说实话,她也累得惨了,这一天啊,总算是熬过去了。
小蛮微微一转身,忽然瞧见魏长生正看着她,心里没来由地又紧张起来。不对,这一天好象还没有过去,貌似她这位新娘子还没有履行完一个新妇全部的责任啊,接下来该干什么呢……小蛮已累成一团浆糊的脑瓜儿突然福至心灵般清醒过来:“对了,接下来应该是……,洞房?洞房!!!”
洞房内,龙凤红烛高燃,魏长生和小蛮坐在榻边,一动不动,仿佛也是两根蜡烛。
小蛮的眼神不时溜向窗户,盼望着黎明的那一刻早早到来。若是现在睡下,那就要与他同床共枕了。跟一个男人同床共榻?她真的还没准备好。脑海里忽然掠过那些妖精打架的画面,小蛮的脸蛋儿又开始发烫了。
魏长生盯着案上那对红烛,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奇怪那些彼此不熟、甚至不曾见过面的新婚夫妇们究竟是如何完成行房大业的,为什么他现在不止没有推倒小蛮的勇气,甚至连看她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三更了,魏长生已经听到了街头传来的打更的梆子声,可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再拖延下去天就亮了,想到此处,魏长生不由心急如焚。
今天是他的洞房之夜,也是另一个女子伤心欲绝的时刻,他能安心享受他的洞房花烛么?可是……身边这位,是他明媒正娶接进家门的妻子,是他结发执手,一生一世的妻子,他该怎么做?
一双红烛静静地燃烧着,芯旁的烛脂被高温融化,一颗颗地轻轻滑落下,就像是流下的泪水,那是谁的眼泪?
魏长生心中烦躁,身子不由挪动了一下,房中本来静悄悄的,魏长生身形一动,小蛮马上有所察觉,她像触了电似的跳起来,反应之激烈,倒把魏长生吓了一跳。小蛮急急退了两步,吃吃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魏长生迟疑了一下,指指桌上的红烛道:“烛芯要被烛泪淹灭了,我想挑一挑……”
小蛮松了口气,道:“哦,那……你去吧!”
魏长生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这时只好起身去把那龙凤红烛挑亮了一些。
小蛮看着他的动作,心想:“他把烛火挑得那么亮干吗?他……是不是……”
心中忽然掠过一个旖旎的画面,小蛮的脸蛋儿顿时羞得发烫。
魏长生挑亮烛火,扭过头来,恰好看见小蛮腮上红潮未退,幼滑鲜嫩得如同三月桃花,娇美之状不可形容,不禁看得一呆。小蛮一见,更加错会了他的心意,于是愈发地慌张了:“然而他可是自己明正言顺的丈夫啊,如果他真的……真的……,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三更了,我若再不去,婉儿的泪岂非就如龙凤红烛,一直流到天明了么?”
魏长生把牙一咬,决定对小蛮坦白自己的打算,毕竟他与婉儿的情意小蛮也是一情二楚的,只希望她能够谅解自己,大不了以后多多补偿于她也就是了,但是今晚,他无论如何做不到安心享用洞房滋味,却无视伊人心碎的感伤。
魏长生勉强咳嗽一声,对小蛮道:“小蛮,天色已经……”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只走出三步,便蓦然站住。他已不能不站住,小蛮一见他向自己走近,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仓惶地一跳,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擎在了她的手中。
魏长生惊道:“小蛮!你……你拿刀作甚么?”
“我……我……”小蛮理屈词穷,只好吞吞吐吐地央求道:“七郎,我……我们两个……可不可以……先不要……同……同房呀……”
“嗯?”
小蛮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只是低着头,怯生生地道:“七郎还记得……记得梁厚行么?”
“梁厚行?”
魏长生想了想才道:“啊!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被你一脚踢死的病秧子,你提他干什么?”
小蛮鼓足勇气坦白道:“我……从小就有个毛病,不能叫男人挨着我的身子,否则就会控制不住想要伤害他,我知道我这样不对,可是我没办法……,七郎,给我些时间好么,也许……也许我们熟了以后就好了……”
她自己也知道这理由很荒周,这要求很无理,也许她会立即挨一记怒不可遏的大耳光,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皇帝赐婚,甚至还会马上接到一纸休书,很没面子地被轰出府去,所以她越说头越低,简直要把头埋进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