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南瑾一听皇帝对西方四镇犹不死心,又想进言,梁女帝摆手道:“朕意已决,卿无需多言。以娄师德之功,朕这么做,是有些亏欠了他的,不过么……等西方四镇收复,朕再补偿他吧!”
说着,梁女帝轻轻一挥手,内侍小海立即捧过一口竹匣子,梁女帝淡然笑道:“朕留你下来,是想告诉你,人皆有所短,所谓慧眼如炬,朕做不到,你做不到,这世上任何人都做不到,所以,你为宰相,凡事不可梁断。这匣中的东西,你拿回去好好看一看!”
狄南瑾满腹疑窦,又不好多问,只好接过竹匣,施礼退下。还没回到中书省,狄南瑾就忍不住了,他把竹匣放在道边一个灯座之上,打开匣子一看,只见里边居然是一摞奏章,粗略一翻,足足有十多份,全是署名“臣娄师德”的奏章。
狄南瑾纳罕不已,连忙打开检视,仔细一看,一张老脸登时火辣辣的,狄南瑾拿着这些奏章,好半晌才无地自容地说道:“狄南瑾受娄公大度包容如此之久,直到今日才知他盛德,实是愧对娄公啊!”
原来这些奏章都是他得罪权相被贬谪地方之后,娄师德上书梁女帝,大力荐举他有贤有才,堪当大用的。
此时,魏长生与小蛮正在赶往南市的路上。
十六家店铺都接收过来了,如今南市里这最繁华的一条街全是魏家店铺,财源滚滚,受用不尽了。魏长生原来对这些身外之物是不甚在意的,可是如今成了家,对这些就不能不在乎了,他是东家,总要见见各店掌柜的。
因此过了晌午南市一开,小蛮就陪着他到了南市。魏长生身着襕袍,锦带缠腰,头戴一领丝织的乌纱幞头,衣冠楚楚,俊俏不凡。小蛮做少妇打扮,鹅黄色的窄袖短襦,系一条水绿罗裙,开了脸、修了眉,端庄娴慧,娇艳妩媚,当真一双璧人。
二人这一遭南市之行,为的是见一见各处店铺掌柜,安抚一下这些人刚刚换了东家的忐忑心情,谁知这一去,偏又惹出一桩祸端来……
“东家慢走……”
瓷器店的掌柜周林亲自把魏长生夫妇送到门口,长长一揖,笑容可掬。
这个东家他满意得很,这位魏东家很好说话,对他的经营几乎不作任何评价。魏家主妇倒是极精明的一个,她虽只简单地问了几句,定了几条盘帐的规矩,账簿也没有细翻,但是就凭这只言片语,老周就看得出这位主母是经商理财的行家里手。
细一攀谈,原来这条街上那家买卖兴隆的首饰头面店就是这位主母的产业,难怪瞧着她有些面熟,这一来周掌柜的对她就更不敢有所欺瞒了,相应的,对于换了东家之后本店的经营和前途也恢复了信心。
魏长生和小蛮离开瓷器店,一边交谈着,一边漫步走向第二家店铺的大门,这一家商铺经营的是各式高档地毯、挂毯。魏长生道:“你分给周掌柜的一成干股,看他那高兴的样子,这个实惠应该不小吧?”
小蛮抿嘴笑道:“嗯,本来呢,他只是帮咱们家打理店铺的,每年按照约定付他工钱就行了。一成干股不是小数目了,放眼这洛阳城南北西三市,怕是没有几家的东主舍得这么大方呢。
我以前在宫里做事,置下的几家店铺其实很少有机会亲自过问,能不能赚钱、赚多还是赚少,那就全靠掌柜的本事了。掌柜的若肯用心固然好,可是咱不能全凭他的良心呐,那时候我就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利益共沾的办法。
我把店铺分割成十股,送给掌柜的一股,我这一股可不真是送给他了,只是立下契约,每个月赚的钱分成十份,除了本来应得的工钱,掌柜的还可以额外再拿一成,他要是不在咱们家干了,这一股是不能拿走的。这一来,还怕他不头拱地的帮咱们家打理生意?”
魏长生欣然道:“我明白了!这个主意好,你不能时时关心店铺生意,只能每月月底盘帐,确保掌柜的不会营私舞弊,从中渔利,却不能保证掌柜的尽心竭力。用了这个法子,经营获利、获利越多,掌柜的赚的就越多,他自然就会把这店铺当成他自己的产业一样用心打理了。”
小蛮嗯了一声,道:“如今咱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店铺,我空闲的时间虽然多了,却还是忙不过来的,更何况,一个行当有一个行当的门道,做生意是不可能一法通百法通的,今后依赖这些掌柜的地方多着呢,用这个法子才能叫他们尽心竭力。”
小蛮轻轻呼了口气道:“虽然我精通的行当不多,不过这条街上各行各业每个月大概能赚多少钱,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如果有些掌柜的依旧不肯用心经营,或者确实没有那个本事,到年底一盘帐我就清楚了,庸者下、能者上,换起人来咱也不用客气!”
魏长生看她神采飞扬地说着,只觉此时的小蛮别有一种魅力,与他往昔所熟知的小蛮截然不同。小蛮被他灼灼的目光一看,不觉有些害羞,便轻轻扭过了头去。魏长生心中悄然浮起一个念头:“小蛮这丫头,还真是一个贤内助呢。”
小蛮走了几步,到了第二家店铺前面,扭头一看魏长生还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娇嗔道:“已经到啦,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
“哦!”魏长生清醒过来,赶紧快步走过去。
这时店中正有一对中年夫妇在看着壁上挂着的一副昂贵的波斯地毯。
那个妇人大约三旬左右,肤色白皙,容颜秀美,体态婀娜,举止之间,总有一股优雅高贵的气质,令人不敢轻慢。
旁边那个男人四旬上下,戴一幅软脚幞头,穿一件圆领青袍,颌下一部修剪得极整齐的胡须,眉宇清朗,丰神如玉。看他那翩翩风度,年轻时候必定是个令多情少女为之着迷的美男子。如今他虽上了些年纪,却比年轻男子多了几分人生阅历的成熟感,看起来别具一种令人着迷的味道。
那妇人仔细端详着地毯,这位面如冠玉、剑眉朗目的中年美男似乎对地毯毫无兴趣,便负着手东张西望。忽然听到店外传来一个女孩儿家娇娇糯糯的声音,这中年人不禁扭头望去,只一看,他的眼神就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再也挪不开了。
小蛮正侧身扭头,唤着魏长生。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一身鹅黄衫子,更衬得她的肌肤娇嫩无比。她虽然还未成为人妇,但是已经开了脸,看起来已经不像一个青涩灵秀的小丫头了,那妇人装束和发式,给她凭添了几分初嫁妇人的秀润灵媚。
那种动人的味道是无法形容的,但是一旦看到,你却能马上体会得到,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风情,一种周身上下无处不媚的婉约,如同一朵带露的玫瑰迎风绽放着,那风致嫣然、那魅惑的味道,唯有在青春少妇身上才能体现。
而一般少妇总是透着些娇弱,小蛮却是练梁之人,气血旺盛,所以这中年人看她微侧的俏脸,只觉那柳眉弯弯,瑶鼻玉柱,唇瓣鲜活,肌肤之上有一种健康活泼的光晕流转着,如水之润,如玉之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