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年人是见惯了美色的,却少有机会见到这样集少女青春活力与少妇妩媚风情与一体的女子,他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喜,把小蛮从头到脚沿着她那温柔而流畅的曲线留连了一遍,渐渐流露出几分贪婪。
小蛮全未注意此人的神态,等到魏长生走到面前,便低声道:“这家店铺的掌柜姓顾,叫顾明月,这人我倒是早就认识的,为人精明,心眼活泛,坊市里的商家都叫他顾明白,此人做生意还是很能干的,不过有些性喜浮夸,你想问他什么,须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要不然听他滔滔不绝,你压根儿就插不上嘴!”
魏长生轻轻点着头,与小蛮并肩走了进去。那中年人闪到墙边,为他们让开了道路,魏长生向他含笑点头致意,这中年人便也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看着这位美丽的少妇从自己面前走过,中年人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
小蛮的身形刚过,一种春日雨后鲜润花朵般的芬芳便沁进了他的口鼻,让他周身舒泰不已,眼看着水灵得仿佛一粒饱满丰润、晶莹剔透的葡萄般的小蛮,嗅着她淡淡的体香,那中年人神魂俱醉。
两夫妻一进店去,另一个伙计就迎了上来,刚要说些迎接客人的场面话,忽然看清小蛮的容貌,不禁微微一呆,昨天小蛮接收店铺时已经来过的,这样美丽的一位东主夫人他又岂会忘记?
小蛮微笑道:“这是你们东家,带我们去见你们掌柜的吧。”
“哦哦,请请请,东家,这边请!”
那伙计毕恭毕敬地打起了帘儿,把他们让进了后屋。
这时,那位清秀典雅、气质高贵的妇人还在端详着壁上那副地毯,全未注意自己丈夫尾随那俏丽少妇倩影的异样眼神。
那伙计见这美妇人对这副地毯很感兴趣,正打起精神,竭力卖弄着:“这位娘子,这副地毯可是从波斯国来的,那地儿气候阴冷,所以羊毛柔软细长,这地毯就是用那儿特有的羊毛织成的,手感细腻、平滑柔软啊。你再瞧这背面,这可是用真丝织成的,摸起来光滑如镜,还有这花卉图案,里边绣了金银丝的,这颜色几百年都不会褪……”
那中年人眼看着那位红果儿般水灵可口的少妇进了内室,再瞧不见她的模样,不禁心痒难耐,一见自己夫人还在打量那副地毯,他忙出了店铺,重重地咳了一声,正在不远处摊上胡乱寻摸的两个青衣小帽的家人赶紧迎了过来。
中年人把他们唤到自己面前,低声道:“方才这店里进去一对夫妻,说是本店东主和夫人,一会儿我陪娘子离开后,你们留在这儿盯着点儿,等那夫妇二人出来,打探到他们的名姓身份,嗯?”
那两个随从一听,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连忙点头道:“小的明白,阿郎放心!”
魏长生和小蛮一家家地走下去,每家掌柜见了他们都客客气气地称呼他们东家、东家娘子,一开始小蛮还有些难为情,但是一路走下来,轮到最后几家时,已经安之若素,对东家娘子的称呼再无一丝抵触了。
不知不觉中,小蛮已经代入了这个新的角色,甚至……听到魏家娘子这个称呼时,她的心头还会泛起甜丝丝的感觉,她的心正在悄悄沦陷。同样的感觉,也在魏长生心中悄然滋生,两人之间渐渐产生了一种新奇而微妙的感觉——那是爱的感觉。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此时他们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当他们返回魏家后,那两个盯梢的人跟踪到魏府门前,又向左右邻居打听了一番,便匆匆离开了,很快,他们就出现在淳化坊里一幢豪宅门前。
影壁墙后四棵门槐,三层汉白玉的石阶、两尊滚绣球的石狮,朱漆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闪闪发光,端地气势不凡,门顶匾额上银钩铁划两个大字“来府!”
此处竟是左御史中丞来俊臣的府邸。
那位在地毯铺子里与魏长生和小蛮偶然邂逅的中年美男子,居然就是四大酷吏之一的来俊臣。来俊臣回到家就有些魂不守舍了,虽然只是一面之识,可是小蛮的音容笑貌,早已在他心中徘徊不去。
梁周一朝有四大酷吏,其中只有一人好色,此人就是来俊臣。
来俊臣是京兆万年人,父亲叫来操,本是一个嗜赌之徒。当年与一个叫蔡本的赌徒对赌,赢了蔡本很多钱,蔡本无力偿还赌债,来操就把他的妻子纳为己有。蔡家娘子此时已有孕在身,后来生下一个男孩,来操并不嫌弃,就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儿子,这人就是来俊臣。
来俊臣自小品性就不好,为祸乡里,坑蒙拐骗,后来仗着容貌俊美,又勾搭祸害女子,被时任当地刺史的东平王魏续逮捕入狱,坐了几年牢。后来琅琊王魏冲反梁事败,牵连了大批魏周宗室,魏续也被杀了。
来俊臣灵机一动,趁机跑到朝廷申冤,说他当年就听说过琅琊王的反状,想要禀报朝廷,却被东平王魏续关进了大牢。梁后闻言大悦,就提拔他做了官,这来俊臣体察上意,专门陷害魏焰宗室和忠于魏焰的大臣,以致节节高升,如今竟成了左台御史中丞。
来俊臣好色与一般男子大有不同,黄花闺女他没兴趣,他只对容貌姣好、体态曼妙的人妻少妇特别痴迷,是一个终极“人妻控”。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母亲就是被他父亲抢来的,以致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
来俊臣一旦看中了谁的娇妻美妾,便巧取豪夺,不惜一切也要弄到手。他的妻妾全是被他罗织各种罪名弄得家破人亡的那些官员的妻妾,就连他的正室夫人都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妻子。
他这位夫人就是今日在南市购买地毯的那位美妇人,出身太原王氏,一等一的豪门世家。她本来是嫁给了一个叫段简的官员,来俊臣偶然见她美貌,便软硬兼施,逼迫段简休妻。
段简深知来俊臣的厉害,如果他不答应,来俊臣马上就能找到一堆“证据”证明他是反梁的叛逆党羽,无奈之下,只得答应。段简写了休书,刚刚迫令妻子离开家门,就被来俊臣截走了。
来俊臣先把生米煮成了熟饭,才派人去太原王氏求亲。当时,山东贵族和关陇贵族因为曾反对梁女帝为皇后,都是受到梁氏打压的对象。眼见木已成舟,夺回女儿也无法挽回她的名节,为免节外生枝,以太原王氏的势力,竟也不得不忍了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