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屏公主挨第一巴掌时就傻掉了,她从小到大从没被人打过,那地方被魏长生一通巴掌拍下来,银屏公主呆在那里始终没有反应,等她终于清醒过来时,身子已经感觉不到痛楚,只有麻麻辣辣的感觉。
魏长生一连十几巴掌拍下去,怒气渐熄,这才发觉每一巴掌下去,就像明月映入水中,水中生出涟漪,如何还能打得下去。
魏长生想要打下去,又觉得不妥,忽然一眼瞧见旁边盛冰的盆子,心中一动,伸手就抓起一块,放在了银屏公主的身上,银屏只觉身子一凉,不由惊叫一声,身子登时扭动起来,魏长生怒道:“你明明有了办法,到底出不出手?”
银屏把柳眉一竖,倔强地道:“就不!除非你答应我!”
魏长生冷笑一声,仰起头来不去看她,他在冰天雪地的西域呆过,知道这冰块敷在身上一处不动,久了是种什么效果,这种滋味,金枝玉叶的银屏公主身娇肉贵的,恐怕从来都没体验过。
过了一阵儿,银屏公主果然觉得被冰压着的肌肤生起一种奇怪的痛楚,不曾感觉到时还好些,一旦有了感觉,竟是越来越难以忍受,一开始还能强自忍耐,到后来终于忍不住扭起了身子,想要把它晃下来。
可是有魏长生控制着她并固定着那冰块,她哪里能够得逞,魏长生迫问道:“你出不出手?”
“就不!好冰……,饶了我,七郎,好冰……”
魏长生也不敢真让她的肌肤冻伤,若非两人的情形如同一对怨偶,他甚至都不敢用这样的手段,眼见银屏可怜兮兮地蹙着眉头,真的有些痛楚难忍,便把那冰块换了一个位置,继续迫问:“你出不出手?”
银屏本就倔强,魏长生又主动让了步,她哪里还有服软的道理,银屏咬牙撑着,就是不肯服输。
其实银屏在魏长生求助于她之前,她就已经决定要促使梁三思出手,只是一遇到魏长生,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冷静睿智的银屏公主了,偏要与他闹闹别扭,这种情态,倒有些像某些恋爱中的女孩子。
银屏只要觉得身子冰得受不了,就呼痛喊“冰”,魏长生便换一个部位。
“你出不出手?”
“我不……我……我……”
魏长生不知她出了什么事情,也真怕把她折磨坏了,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
银屏伏在席上娇喘吁吁地道:“不要你管,你别碰我,我……我答应你就是了!”
魏长生大喜,见她神色怪异,额头香汗涔涔,身子软得好象动弹不得,不禁又暗生悔意,便道:“你早答应我不就好了?这本就是对你我都有利的事情,你偏要多生枝节。你……要不要紧,我……扶你起来吧?”
银屏此时哪敢要他扶。这女人心思却也奇怪,她对魏长生敢赤裎相见,敢大胆挑逗,可是偏偏不敢让魏长生看见她的狼狈模样。
魏长生冷静下来,想想二人方才一番较量,不似敌人,倒似闹了别扭的情侣,也觉有些讪讪然的不好意思,见她伏地不起,好象颇为委屈的样子,便道:“你既无事,那……我就回去了。”
魏长生若是不走,此刻就是打死了她,银屏也是坚决不肯起身的,一听他言,便没好气地道:“你滚!快些给我滚得远远的,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魏长生倒是从善如流,说道:“既如此,那……魏长生告辞了。方才若有冒犯之处,尚祈公主殿下恕罪!”
银屏公主面红似火,娇嗔道:“滚!快滚!滚得越远越好!”
魏长生目的已达,对她气极败坏的样子倒是不以为忤,他举手施了一礼,便举步向轩外走去。
银屏公主头也不敢抬起,直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不复再闻,这才轻轻抬起头来。
“你这冤家……”
银屏公主幽幽地唤了一声,声音忽然有些哽咽,莫名其妙地便淌下两行泪来……
魏长生离开银屏公主府约半个时辰,公主府的一名家丁也悄然离开了,
他慢悠悠地转到北市,同一家批发肉食的掌柜嘻嘻哈哈地聊了半天,就陪着这家店铺送货的车子离开了。这一次,他去的是光禄寺。
光禄寺乃掌管酒醴馐膳之事的衙门,举凡祭飨、宴劳、酒醴、膳馐之事,都由光禄寺负责。各地定期供应朝廷的食物类贡品是由光禄寺负责的,皇宫大内上万人的日常饮食的食材采买也是由他们负责的,光禄寺下设的司牧局,还在龙门山专门设有一家乳牛厂,供应皇室牛乳及乳制品。
光禄寺在采买各种食材中,本来就有大把的油水可捞,再加上他们是皇差,向京城铺行买办时,压榨铺行商人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所以这个衙门油水十足。三思五犬之一的宋之逊就是光禄寺丞。
光禄寺设光禄寺卿一人,少卿两人,光禄寺丞一人,宋之逊任光禄寺丞,承上启下,油水最大。可是人心不足,无官的想要权,有钱的想要官,宋之逊也想更进一步,所以他投靠了梁三思。
宋之逊字画颇佳,尤精草隶,他的兄长宋之问更是初周极负盛名的诗人,但是这两兄弟才学是有的,气节上面却差了一些,一样的阿谀权贵,为了升官不择手段。银屏公主着手发展自己的势力后,发现此人可以收买,便叫魏译着意与他为善。
宋之逊固然投靠了梁三思,却也担心梁三思一旦不能夺得太子之位,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便做了银屏公主的秘密爪牙,一面侍奉梁三思,一面又听命于银屏公主。
银屏公主府那个家丁赶到光禄寺,悄悄见到宋之逊,一番言语之后便又悄悄离去,宋之逊坐在签押房中仔细琢磨了一阵,又唤来几个心腹问了一些事情,心中拿定主意,便起身离开光禄寺,直奔梁王府。
宋之逊一见梁王,就变声变色地道:“王爷,大事不好!”
梁三思见他如此模样也有些吃惊,赶紧问道:“何事惊慌?”
宋之逊道:“下官一向负责皇室宴劳、膳馐之事……”
梁三思不耐烦地道:“这我知道,快说何事!”
宋之逊道:“是!今日宗正卿宴请周兴和几位皇室子弟,酩酊大醉之际,下官的人偶然听到……”
宋之逊所说的宗正卿就是梁承嗣。
梁承嗣现在是梁氏一族中男姓最长者,理所当然地兼任了宗正卿。宗正卿是专门处理皇室内部事务的官员,他既可以是皇室中人,也可以是皇室姻亲、国姓或外姓大臣,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由皇室中辈高年长者担任,而且大多是朝廷显官,享有王爵。
梁承嗣就是如今大周皇朝的宗正卿,宋之逊所说的“几位皇室子弟”自然也是指梁氏子弟,而非魏氏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