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对梁女帝在位期间的一系列举措发自内心的反感,再加黑齿常之夫人剖腹生子对他的触动,以及狄南谨临终时的一番托付,魏长生愈发坚定地站到了拥魏复焰的阵线上,可现在这一目的达到了,他却并没看到帝国中兴的希望。
魏长生也不禁茫然了,就算天生圣人也没有穿越未来的眼睛,他不知道这个正在酝酿着新的动荡的帝国,接下来将走向何方,也不清楚他在其中能够发挥什么作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局势没有明朗之间保护好自己,静观云舒云卷。
魏长生得以立足官场、保持显宗优势的最大本钱就是千骑。千骑一旦扩充为万骑,他在政坛上就可以辐射出更大的能量,从而为显宗向政坛的渗透创造更多便利条件。在研判了当前局势,做出蜇伏决定后,魏长生便专心经营起自己的势力来。
这一次敬晖、崔玄晖和袁恕己改换门庭,背弃银屏公主和相王,自结一党与旧主分庭抗礼的事,让魏长生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利益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你无法要求一个政客纯洁无暇、忠心耿耿。
一入宦海,每一个人都要不停地研判、选择、放弃、取得,一路扑腾下来,那些好傻好天真的、盲目一根筋的,早就在残酷的竞争中被淘汰了,能爬上来的人,若有资格自立门户,怎会继续屈居在你的门下?
千骑一旦扩充为万骑,他就不可能对一支如此庞大的队伍实施直接控制,而需要一批得力的部将,部将一多,也很难保证个个忠心。所以,他也不得不利用交叉平衡、相互牵制等手段来确保他的控制力。
要做到这一点,对于将官们的任命就是他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而千骑一旦扩充为万骑,就拥有了独力完成重大使命的能力,不同于以往只有千把人、只负责扼守一处要地,皇帝也不会把这样一支力量完全地交给他来控制。
这是帝王的本能,梁女帝对梁攸宜如此信任,还不是把羽林军一分为三,交由梁攸宜、魏多祚和他交叉控制?如今千骑成万,皇帝一定会往里面楔钉子,他要保持对这支军队的控制力,就更加艰难了。
有鉴于此,魏长生把现有将官的家庭背景、与自己的关系远近等资料都交给了“观天部”,叫智囊们协助他制定一个更完善的调整计划。因之在这段时间里,魏长生对于各派势力间的明争暗斗关注的也就少了。
阳春三月,桃魏争艳,朝堂上也完全变了模样……
白墙黛瓦,墙里人家,墙外长巷。
墙头斑驳着年轮的瓦片间几株翠绿的小草顽强地挣扎出来,向湛蓝的天空快活地舒展开叶子,给这幽静的长巷凭添了几分活力。当然,墙里时而传出的欢声笑语同样给这幽静的长巷添了几许热闹。
墙外长巷内,魏长生一身儒生文士长袍,掩藏了健硕结实的身体,看起来倒真有了几分儒雅斯文的读书人味道,在他身边,跟着便装打扮的五六个人,马禄、楚留歌、任威等人赫然在列。
魏长生背负双手,认真打量着四周情形,不时吩咐几句,马禄和楚留歌等人认真倾听着,当他们走开时,很快便招了一群人到身边,按照他们的吩咐四下散布,似乎是在旁边那座府邸周围布置着警戒。
魏长生潜心经营千骑的这段时间,朝廷里又发生了许多事。
首先是魏元忠从岭南回来了。
作为反张的急先锋,二张伏诛,他自然就无罪有功了,于是被魏显下旨从岭南调回来。对他的到来,张柬之等人非常欢迎,虽然魏元忠是东宫旧属,但他们既然能把敬晖、崔玄晖、袁恕己拉过来,便相信也能把魏元忠引为同党。
与此同时,曾经大拍二张马屁的杨再思也被魏显赦免了罪行予以留用了。不过他毕竟有过失,所以被赶出了政事堂,但杨再思虽无宰相之名,却仍有宰相之实,他被魏显任命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兼长安留守。
如此一来,他的实权并没有降低多少,他不担能把持户部。控制大焰财政,而且兼任长安留守,控制一府之兵,而且他还是同中书门下三品,有权与宰相们一起参政议政。
对于留用杨再思这种品行低劣的小人,张柬之等人就坚决反对了,不过他们近来让步太多,魏显气势渐盛,尤其是在他成功分化了功臣党和相王党、银屏党的关系,又得到梁王党的支持之后。作为皇帝,魏显的话语权明显强硬了许多。
一番僵持之后,张柬之等人再度让步,这使得魏显胆气更壮,东宫旧属如韦安石、魏怀远、焰休璨、祝钦明等人也被他一一启用了。虽说这些人派系林立,不可能团结一致。至少还能用上一用。眼下魏显缺人,也只能韩信将兵多多益善。
只不过,政事堂里的位子已经被功臣集团占满了,如今又加了个梁三思和魏元忠,实在不能再往里边塞宰相了,否则这大焰宰相就跟街头卖的大白菜一般不值钱。魏显只好把他们统统封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先分薄了宰相们的权力再说。
等魏长生对千骑扩充的事情初步理出一个眉目,魏显已经拳打脚踢的利用皇帝身份的先天优势,在朝堂上打开了一定的局面。掌握了一定的话语权,不再事事任由张柬之等人摆布了。
但是魏显并不满足于现状,作为一个皇帝,他的权力还是太小,可他若想继续扩大自己的权力,势必会碰触到功臣党的底限,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弹,除非他的实力也能同步增大,从而迫使功臣党低头。
于是,魏显把目光放在了梁三思的身上。相王是他的亲兄弟,而这恰恰是他所忌惮的,银屏公主固然可以联手,可银屏公主虽对功臣党的跋扈有所不满,却不可能联手他打压功臣集团,所以他唯一能够选择的只有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