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这声怒吼不似人声,更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嗅到生机后发出的第一声生命宣告。
一个点被引爆,紧接着,整个县衙前院,彻底炸裂。
死寂被撕碎,理智被焚烧。
原本如同僵尸般钉在原地的兵卒们,双目瞬间充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他们彻底疯了。
哐当!哐当!
锈迹斑斑的长矛被丢弃。
破烂不堪的盾牌被扔开。
甚至连头上那顶聊以的头盔被同伴挤掉,也无人顾及。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座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小山。
一座是雪白得晃眼的馒头山。
一座是堆积着铁皮神物的罐头堆。
这不是抢劫,更不是哗变,这是一场围绕着生存与渴望展开的、最原始、最狂野的盛宴。
“呜……呜呜呜……”
一名胡子拉碴的老兵,他那双布满老茧和干裂血口的手,正颤抖着捧起一个硕大无朋的雪花馒头。
他的手指,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便深深地陷进了那松软得不可思议的面皮之中。
那温热的触感,那纯粹的麦香,让他浑身巨震。
他不敢置信地,近乎虔诚地,将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整个埋进了馒头里,用尽全力地嗅着。
没有麸皮的粗粝。
没有沙石的硌牙。
只有天堂才可能存在的纯净香气。
他张开嘴,狠狠咬下。
牙齿陷入了一片极致的绵软之中,舌尖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娘啊——!”
老兵的身体猛地一弓,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一边不顾一切地将那神物朝嘴里塞,一边嚎啕大哭。滚烫的泪水混着鼻涕,与嘴边的馒头屑糊成一片狼藉,可他毫不在意。
他当了一辈子兵,吃的是什么?
是能把牙崩掉的黑豆,是掺了沙子的霉米饭。
他喝的是什么?
是洼地里带着泥腥味的生水。
这种纯白如雪、细腻如脂的面食,这种只在说书人嘴里听到过的“神仙吃食”,他做梦都不敢梦到。
他觉得,就算是远在京城、九五之尊的皇帝老儿,怕是也未必能顿顿吃得上这等东西吧?
而在另一端,对那铁皮疙瘩的争夺,已经彻底演变成了血腥的暴力。
肉罐头!
士兵们不懂那精巧的拉环如何使用,萧尘之前的示范在他们狂乱的脑海中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这无关紧要。
人类的智慧在最原始的欲望面前,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
找不到诀窍,就用最直接的办法!
一名士兵举起石头,对着铁皮罐头一通猛砸,火星四溅。
另一名士兵更狠,直接将长矛倒转,用矛尾的铁鐏当做铁锥,疯狂地凿击着罐头盖。
“开了!开了!”
伴随着一声狂喜的叫喊,一个被砸得面目全非的罐头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那一瞬间,从裂口中喷薄而出的浓郁肉香,让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
然后,是更加疯狂的争抢。
那个之前用刀架在萧尘脖子上的百夫长张猛,此刻正双膝跪地,姿态卑微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
他怀里死死抱着两个开了口的罐头,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
他甚至等不及用脏污的手指去抠挖。
他把头一低,直接将舌头伸进了那被暴力破开、边缘锋利无比的铁皮口里。
嗤啦。
锋利的铁皮瞬间划破了他的舌头。
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与罐头里那粉红色的肉糜、凝固的油脂混合在一起。
一股混杂着血腥、咸香、油腻的诡异味道在他口腔中炸开。
张猛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不,那甚至不是疼痛。
那是一种混杂着痛楚的、极致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快感!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幸福表情,眼角甚至飙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肉……全是肉……”
他含糊不清地嘶吼着,舌头更加疯狂地卷动,将大块大块的午餐肉混着自己的血,硬生生吞进喉咙。
“没有骨头……一点骨头渣子都没有……全是肉啊!”
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咸鲜,那厚实的油脂在舌尖融化后包裹住每一个味蕾的感觉,让他觉得之前的几十年全都活到了狗的身上。
这是肉吗?
不!
这是能让人延年益壽的仙丹!是能让人忘记一切痛苦的琼浆!
萧尘静立于台阶之上,神色冷漠地俯瞰着眼前这幅堪称魔幻的“百鬼夜宴图”。
他没有阻止。
甚至没有派人去维持最基本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