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理智,在这一刻被那霸道绝伦的香气彻底蒸发。
名为“饥饿”的魔鬼,从他灵魂最深处爬了出来,彻底占据了这具虚弱的躯壳。
他不再是人。
他是一头饿疯了的野兽。
城外,枯草丛中。
一队黄巾斥候正佝偻着身子,在夜色中摸索前行。他们的步伐虚浮,身体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架的枯骨。
他们是黄巾军中的精锐,可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层青黑的死气,眼窝深陷,仿佛已经被大地预定好了归宿。
“头儿……我……”
队伍末尾的一个小卒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抽动着,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我好像……闻到了肉味……”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迷茫。
“放你娘的屁!”
领头的什长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自己也因为虚弱而一个踉跄。
“啃了两天皮带,满嘴都是骚味,你他娘的闻到个屁!饿出幻觉了?”
什长骂骂咧咧地,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皮革被唾液浸泡后的苦涩味道。
然而,那小卒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咒骂。
他整个人魔怔了一般,竟直接四肢着地,像一条寻味的猎犬,将鼻子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在枯草丛里疯狂地嗅探起来。
那副模样,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的尊严。
“疯了……真是饿疯了……”
什长刚想再骂,喉咙里的话却猛地卡住了。
一阵夜风,恰好在此刻悠悠吹过。
那一瞬间,什长整个人僵立当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香!
真他娘的香!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混合了油脂的醇厚、香料的霸道,以及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诱惑,如同一只烧红的铁手,悍然伸进了他的五脏六腑,攥住了他那早已萎缩的胃,然后狠狠一拧!
咕噜——!
什长的肚子里,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
紧接着,口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分泌,根本不受控制地顺着他干瘦的嘴角,成股流下。
他的眼睛,瞬间就绿了。
那不是形容。
在微弱的月光下,他的瞳孔里真的泛起了一层属于饿狼的、幽绿的光。
“在那边!”
不需要再有任何言语。
其余几名斥候的反应与什长如出一辙,他们体内的野兽在同一时间苏醒。
他们循着那股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香味来源,发疯一样冲了过去,甚至有人因为跑得太急,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啃了一嘴的泥,却又立刻爬起来,继续狂奔。
很快,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他们发现了一堆散落的“铁疙瘩”。
那诱人到足以让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香味,正是从这些奇怪的铁疙瘩里散发出来的。
“肉!是肉!真的是肉味!”
第一个闻到味道的小卒像离弦之箭般第一个扑了上去,双手颤抖地捡起一个空罐头盒。
盒子里面空空如也,月光照进去,只能看到内壁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凝固的白色油脂,带着点点微红的肉糜残渣,在罐头内壁上闪烁着致命的微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整个舌头都探了进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舔舐着那冰冷的铁皮。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咸!
是盐!
是油!
小卒发出了一声销魂到极点的呻吟,整个人都因为这极致的幸福感而剧烈颤抖起来。
锋利的铁皮边缘,瞬间在他的舌头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温热的血腥味混杂着油脂的咸香,形成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刺激的绝顶美味,让他更加疯狂地吮吸、舔舐。
“啊——!是油啊!”
这一声满足到扭曲的嘶吼,彻底点燃了旁边所有人理智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