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冻土轻咳一声，掩饰住那瞬间的尴尬，强行将对话拉回自己预设的轨道。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怜悯。
“方源啊，你现在一定遇到了很多困难吧？”
“遗产任务不是那么好完成的，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他开始了。
开始了他那准备已久，自以为是的长篇大论。
他开始娴熟地卖弄起自己那套被失败浸泡透了的所谓“人生经验”。他讲述自己年轻时是何等的狂妄自负，如何凭借乙等资质，在十六岁的年纪就石破天惊地成就二转，成为家族那一辈中最耀眼的新星。
然后，话锋一转，他用一种近乎忏悔的语气，描述着那次任务中遭遇熊家蛊师的重创，修为跌落，天才的光环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整整八年，方源，你知道那八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表演出来的沧桑与沉痛。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以为资质就是一切，力量就是一切。但现实给了我最沉重的一巴掌！我终于明白了，在家族，在这种庞大的体制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不值一提！”
“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不是你有多高的修为，不是你有多强的蛊虫！”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醍醐灌顶般的狂热。
“是人情世故！是关系！是圈子！”
“只要你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奉承，学会了融入我们这个上流的圈子，你才能活得安稳，活得长久！”
这种论调，让诸天万界无数正在挣扎、正在拼搏的强者，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斗破位面，萧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种人，就是自己被打断了脊梁骨，还反过来劝每一个站着的人都跪下。”
完美位面，石昊的眼神更是冷冽如冰。在他眼中，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若是连那股一往无前的精气神都没了，还修什么无上大道？
然而，画面中的古月冻土，却依然深深沉浸在自己“点醒后辈”的崇高表演中。
他看着沉默的方源，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脸上的神情愈发“语重心长”。
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在给予一份天大的恩赐。
“方源，我知道你很倔强。但倔强，是换不来元石的。”
“只要你现在点头，主动放弃那笔不属于你的遗产。舅舅我，不仅会补偿你一笔丰厚的元石，让你安稳修行到毕业。”
“我还会动用我这十几年经营下来的人脉，为你铺平道路，让你在家族中不再受到任何排挤。”
“那些执事，那些家老，我都能帮你打点好。你明白吗？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天降的甘霖，是对一个迷途知返的刺头的终极救赎。
他挺直了胸膛，等待着外甥那感激涕零的回答。
然而，他等来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画面中，方源始终沉默着。
他甚至没有去看古月冻to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面前的舅父，落在了更遥远、更虚无的地方。
唯有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了一抹淡淡的、嘲讽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一种将眼前这个唾沫横飞的“过来人”从皮到骨、从血到髓彻底看穿后的无声评判。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古月冻土的喉咙，让他后续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虚。
巷弄里吹过一阵微风，拂动着他身上那崭新却僵硬的武服，衣角微微抖动，发出“簌簌”的轻响。
那声音，似乎在无情地预示着某种精心构建的假象，即将迎来它碎裂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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