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诡异的暗红色光线,穿过巷弄的狭窄缝隙,将一切都涂抹上一层不祥的色调。
方源提着酒葫芦,脚步在巷弄尽头停下,却并未立刻离去。
他缓缓转身。
古月冻土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震惊、不甘,正剧烈地抽搐着。他那套维持了半辈子的生存哲学,被一个少年用最直接的方式,碾得粉碎。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方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审视。
“你这身衣服,不常穿吧。”
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古月冻土的神经上。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虚伪的慈祥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剥皮抽筋后的狰狞与扭曲。
他感觉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长辈威严,在那双清冷死寂的死鱼眼前,是一块被烈火灼烧的破布,蜷曲,焦黑,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这个被他视为提款机、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外甥,竟然当众撕碎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那件为了扮演“慈祥舅父”形象特意换上的、崭新却并不合身的衣袍,此刻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你……”
羞耻。
无边的羞耻感,瞬间化为焚尽理智的狂怒。
轰!
一股真元波动,以古月冻土的身体为中心,骤然炸开。
作为二转蛊师,他在这一瞬间释放出的压迫感,让巷弄里污浊的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墙角的蛛网无风自动,地上的尘埃被气流卷起,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他瞪大双眼,血丝从眼白深处疯狂蔓延,死死锁定着方源。
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变得嘶哑不堪。
“方源!”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畜生!”
“真以为自己晋升了二转,就能目中无人?!”
古月冻土彻底抛弃了伪装,露出了他贪婪而暴戾的本相。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长辈的教训,你必须跪着听受!”
话音未落,他单手猛然抬起,五指弯曲成爪,迅速掐出一个法诀。
指尖之上,有淡青色的真元微光流转,隐约勾勒出一只蛊虫的虚影。
他以为凭借着自己老牌二转的修为,哪怕资质下降,多年养尊处优,在绝对的武力上,镇压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子,也绝不在话下。
他要用最原始的暴力,将自己失去的颜面,一点一点地捡回来!
然而,面对这种足以让任何同阶蛊师严阵以待的武力威胁,方源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跳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像看着一个舞台上用力过猛,以至于动作滑稽的蹩脚演员。
就在古月冻土体内真元催动到极致,那蛊虫法诀即将成型的刹那。
方源微微侧首。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忽然亮起了一丝光。
那光芒极其微弱,却足以令灵魂冻结。
那不是属于一个十五岁少年的清澈或者锐利。
那是历经五百年光阴长河。
那是踏过亿万生灵的尸骸。
那是登临魔道之巅,俯瞰众生轮回后,才积淀下来的……绝世魔威!
仅仅是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