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诸天万界无数生灵,还在为方源那冰封人性的绝对理智而心神剧震时。
鸿蒙金榜之上,光影流转。
左侧那方正热血激昂,指天为誓的画面,并未立刻消散。
而是与右侧新浮现的景象,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堪称绝望的对比。
金榜无情。
它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滤镜,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剖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人生错觉之九——所谓英雄的葬礼。
画面穿透了层层屋脊,深入到了古月一族最高、最森严的议事堂。
这里,是决定山寨命运的核心之地。
然而,此地的氛围,与方正,与无数观看着金榜的生灵所想象的,截然不同。
没有哀痛。
没有为了英雄牺牲而应有的肃穆与沉重。
空气中弥漫的,只有一种老山参和陈年木料混合的腐朽气味,以及一种更加无形,却令人胸口发闷的压抑。
数位身着锦袍的家老,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黑铁木长桌旁。
他们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精明。
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却照不进半点情绪。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直到主位上的族长,古月博,用两根干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
咚。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青书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苍老,平淡,不带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可惜了。甲等资质,未来的四转家老,就这么折在了潮狼的手里。”
一位面容阴鸷的家老开了口,他嘴角下撇,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但那惋惜,并非为生命的逝去,而是为一件珍贵工具的损毁。
“他的牺牲,为家族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他的忠诚,日月可鉴。”另一位家老抚着长须,声音洪亮,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所以,我们更不能让他留下的东西,白白流失。”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青书此人,无父无母,只有一个远房的丙等资质的堂弟。按照族规,他遗留下的蛊虫,部分可以由其亲族继承。”
“但,”他加重了语气,环视众人,“他手中的铁荆棘蛊,水牢蛊,还有那只最为珍贵的木魁蛊,都是三转中的精品,是家族重要的战略物资。落在一个丙等资质的小辈手里,是彻头彻尾的浪费,更是对家族力量的削弱。”
“我提议,由家族出面,将这些珍贵的蛊虫,全部回收。至于那个堂弟,随便补偿他几万块元石,也就打发了。”
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
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不是在剥夺一个死去英雄的遗产,而是在执行一项神圣而公正的族规。
没有一个人反对。
所有家老都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在他们眼中,古月青书这个人,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不再具有价值。
而他留下的蛊虫,这些能增强家族实力的“物资”,才是活着的他们,需要关心和争夺的东西。
英雄的遗产,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账本上一笔需要重新分配的资产。
这一幕,让鸿蒙金榜前,无数刚刚还为方正的宣誓而心潮澎湃的年轻修士,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
他们的胃里在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