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方源的房间里，那一百块元石被随手堆在桌上，散发着幽幽的青色光晕。
古月冬那绝望的诅咒，族人或憎或惧的目光，似乎还残留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
但方源的耳中，早已听不见那些。
元石碰撞的清脆声响，已经化作了最纯粹的宁静。
窗外，山寨中零星的哭嚎与哀悼，被夜风送来，又被他内心的绝对平静所隔绝。
那些声音，于他而言，不过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是生命在无意义的代谢中发出的杂音。
他缓缓起身，推开了房门。
也就在这一刹那，九天之上，那无数世界共同窥视的光幕——鸿蒙金榜，于苍穹之巅绽放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万丈豪光。
金色的神文在光幕上缓缓流淌，最终凝聚成一行冰冷而又充满无上至理的字幕。
【人生错觉之十：世人皆想抓住水中的月亮，却忘了抬头看天。】
这行字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伟力，让所有窥视此地的万界生灵，心脏都骤然一紧。
他们看着屏幕中那个走入夜色里的少年，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他们即将见证的，不是一场厮杀，不是一次算计，而是一个灵魂，对整个世界发出的终极叩问。
方源对此一无所知。
他提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灯火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他走在寂静的山道上，脚下的石板在兽潮的冲击下已经多有破损，沿途的竹楼残骸在黑暗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空气中，血腥味与草木烧焦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乱世独有的腐败气息。
他穿过这片死寂的战场，来到后山。
这里有一口枯井。
井口由青石垒砌，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苔藓与裂纹。井很深，井壁上挂着潮湿的藤蔓，散发着泥土与腐殖质的阴冷气息。
井底，并非完全干涸，还积着一汪死水。
方源在井沿上坐下，将孤灯放在一旁。
他垂下眼帘，看向井底。
那汪漆黑如墨的死水中，困着一轮圆月。
它是一个清冷的光盘，静静地躺在井底，仿佛一件沉入深渊的宝物。
方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虚假的、被囚禁的月亮。
他想起了古月冬。
想起了他那张因愤怒与绝望而扭曲的脸，想起了他声嘶力竭的咒骂。
“方源！你这个没人性的杂种！”
“你在喝我们同族的血！”
他想起了古月青书。
想起了那个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誉，为了守护族人的虚幻希望，最终化作一滩血肉的“英雄”。
他还想起了更多的人。
那些为了家族情义拼上性命的蛊师，那些为了功名利禄彼此厮杀的长老，那些为了脆弱尊严相互算计的族人。
方-源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看见的，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
石子很粗糙，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松开手。
石子垂直落下，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砸入井底那轮圆月的中心。
“噗通。”
一声轻响。
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那轮原本圆满的月亮，在一瞬间被撕裂，被揉碎，化作了千万片晶莹的残光。
它们随着波纹剧烈地晃动，闪烁，聚散不定，再也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支离破碎。
一个古老的寓言，清晰地浮现在方源的脑海。
猴子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