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整个古月山寨都陷入了某种由于恐惧而产生的狂热氛围中,当英雄的葬礼与血色的战报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挽歌,甚至当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与尚未毕业的学堂少年,都被动员起来,准备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防线的裂痕时,方源在做什么?
画面切转。
没有哀乐。
没有激昂的口号。
一间阴暗、潮湿的竹楼内,光线被细密的竹帘切割成一道道碎片,零落地洒在地面。
方源正静静地坐着。
他的面前,没有为家族书写的感人遗书,更没有前线传来的激昂战报。
桌子上摊开的,是密密麻麻的账单。
每一笔,都记录着元石的进出。
旁边,还有几张用木炭勾勒的草图,上面用简陋的符号标注着山寨内外的特定地点,那是仓库,是暗道,是未来的交易点。
在整个家族为生存而癫狂的时刻,方源在发一笔国难财。
一笔,沾满了同族鲜血的生意。
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账目上跳动的数字,古井无波。
前世五百年的记忆,是他最锋利的刀。
早在狼潮初露端倪,寨中高层还在为权力扯皮时,他已经精准地预测了这场灾难的规模与爆发的时间。
他动用了手中所有的元石。
甚至,他毫不犹豫地变卖了父母留下的那栋竹楼,那份在这个世界被称为“家”的最后遗产。
所有的资金,都化作了一个行动。
囤积。
疯狂地囤积生机草,囤积疗伤丹药,囤积一切能在战争中保命的补给物资。
如今,预言应验。
狼群的攻势远超所有人的预料,伤亡数字每日都在攀升。山寨的医疗体系在巨大的压力下,已近乎崩溃。
药师们不眠不休,也无法处理完所有伤员。
储备的药材,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生机草,这种最基础、最关键的疗伤草药,价格一夜之间翻了十倍。
而且,有价无市。
竹楼的门,被一只颤抖的手推开。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中,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他的一条手臂被布条胡乱包裹着,暗红的血迹渗透出来,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腐败的气息。
是古月冬。
一个昨天还在方源面前耀武扬威的丙等资质族人。
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只剩下死亡阴影笼罩下的恐惧与哀求。
“方源……”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卖我一株生机草,求你。”
方源的视线,缓缓从账单上移开,落在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
古月冬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在发痒、发麻,那是狼爪上的毒素在侵蚀他的血肉。再得不到救治,这条手臂就废了。
对于一个蛊师而言,废掉一条手臂,与死亡无异。
“我……我只有三十块元石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钱袋,用那只完好的手,将里面的元石全部倒在桌上。
元石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往日,三十块元石,足以购买三株上好的生机草。
方源的目光扫过那堆元石。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块。”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个价格。
古月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一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方源,你疯了吗!我们是同族!外面的人正在为我们流血牺牲!”
“你居然在这个时候发这种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面对这番怒吼,方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