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死寂,笼罩在诸天万界。
方源的身影没入黑暗,那盏被他亲手掐灭的孤灯,其最后一缕青烟也已散尽。
鸿蒙金榜合拢,光芒散去。
结束了。
无数生灵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这个念头。但那股攥住心脏的压抑与震撼,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像是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无尽的、名为“思考”的涟漪。
然而,就在这片深沉的寂静即将化为永恒之际——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鸣,自九天之上传来。
那已经彻底合拢的鸿蒙金榜,竟再一次,缓缓地舒展开来。
没有了先前那种君临天下、审判众生的煌煌金光。
这一次,金榜之上流淌的,是一种光。
一种银白色的,清冷的,带着彻骨孤寂感的光。
它不炽热,不耀眼,却比星辰更深邃,比虚无更纯粹。那光辉洒落,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息,唯有俯瞰万古、众生皆为刍狗的绝对冷漠。
光幕再现。
画面中,青茅山的漫天风雪,在那银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
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凝固在空中。
每一缕呼啸的寒风,都化作了画卷上凝滞的笔触。
整个世界,宛若一幅被精心构思、却又充满了无尽悲凉与孤寂的水墨画。
画的中央,是那口名为“世界”的枯井。
井边,站着一个人。
方源。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他缓缓地,再一次抬起了头。
那张清瘦且残留着稚气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少年人应有的迷茫与惶恐。
唯有一双眸子。
幽暗,深邃,吞噬一切光线。
在那双瞳孔的最深处,只倒映着一轮清冷的、悬于天外的孤月。
他动了。
他的嘴唇,微微开启。
一道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夜风的叹息。
但这道声音,却通过鸿蒙金榜的伟力,清晰地、不容抗拒地,在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同时响起。
“世人皆以为我是那捞月的猴子。”
他开口了。
“贪图那水中虚幻的倒影,为此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背负万世骂名。”
他笑了。
那不是残忍的狞笑,也不是得意的狂笑。
嘴角只是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一抹笑意从中溢出,却不带丝毫温度。
那是一种彻底看透了世间一切繁华、一切悲喜、一切善恶之后,所剩下的,最纯粹的淡然与自嘲。
“我承认。”
“我也曾是那捞月的猴子。”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波澜,仿佛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往事。
“在这滚滚红尘中挣扎,试图抓住那一丝名为温情、名为荣耀的残影。”
话音落下,他停顿了。
一个短暂的,却仿佛横跨了万古的停顿。
诸天万界,无数观看着这一幕的生灵,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