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溶洞中的死寂,被一声悠远而凄厉的狼嚎撕裂。
那是最后的哀鸣。
狼潮退去了。
然而,取代兽吼的,并非胜利的宁静,而是一种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异动。
咚。
咚。
咚。
沉闷的震动,从大地深处传来,沿着岩壁,沿着血肉的脉络,沿着脚下的骨骸,传递到每一个活物的骨髓里。
这声音,与方才血肉溶洞的心跳声同源,却宏大了千百倍。
仿佛整座青茅山,这头沉睡了五百年的巨兽,正在从漫长的slumber中苏醒。
白凝冰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刚刚从那颠覆性的真相中挣扎出来,又被这末日降临般的鼓点砸入更深的深渊。
“他要出来了。”方源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口中的“他”,不言而喻。
古月一代。
那个将整个家族,整座山脉都当成自己复活仪式的祭品,那个潜藏在血脉最深处的……终极掠食者。
最后的大劫,降临了。
方源没有再看白凝冰一眼,也没有理会这个仍在搏动的血肉巢穴。他转身,迈步,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节律性的震颤上。
在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前,方源没有急于遁入山林。
他站在山腰一处崩塌的哨塔高处,最后一次,俯瞰那座已经沦为废墟的山寨。
曾经熟悉的青瓦石墙,此刻支离破碎。冲天的黑烟与血腥的雾气交织在一起,笼罩着这片死亡之地。
入目所及,皆是残垣断壁,焦土尸骸。
这便是他们誓死守护的家园。
一个即将被主人掀翻的餐盘。
方源的视线,穿过弥漫的烟尘,精准地落在了画面的一角。
那里,是山寨残破的闸门,是抵抗狼潮的最后前线。
一道身影,在尸骸与血泊中显得格外扎眼。
方正。
他的弟弟。
方正浑身浴血,那身精锐蛊师的制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疲惫与痛苦几乎要将他压垮,但他依旧用长矛支撑着身体,死战不退。
在他的周围,还聚集着最后几名幸存的蛊师,他们组成一个渺小的、摇摇欲坠的防御阵型。
方正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污与尘土,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与火光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那是一种拯救者的光芒。
一种殉道者的光芒。
他以为自己是英雄,是救世主,正在守护最后的族人,保卫最后的家园。
他高声呼喊着什么,激励着身边的同伴,组织着徒劳的防御。
方源静静地看着他。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隔着真实与谎言的天堑。
他的眼神中,没有恨。
也没有爱。
那是一种看待异类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