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潮声千年不变,拍打着那座巍峨巨城的基石。武帝城,天下武夫心中的圣地与坟场,只因城头那一袭青衣独立江湖一甲子,压得整整一个时代俯首。
百年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隐世多年的老怪物,跋山涉水而来,只为在城下递出一招半式,而后或死或伤,或心境破碎,却也让这座城池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无敌”的传说。江湖共识,武帝城内,贩夫走卒或许都有一手绝活,无人敢轻易小觑。
然而此刻,这份共识在一个年轻人心里正微微动摇。
长街对面,酒馆“醉仙居”的招牌在午后的日光下有些晃眼。店小二那张堆满不耐的脸,以及老板从门内传出的、压抑着恼怒的碎碎念,清晰可闻。
“……去去去,别挡在门口!没看见正上客的时候?真是晦气!”
被驱赶的对象,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原本应是深蓝色、如今却被洗刷得近乎灰白的旧衫,布料单薄,肘部甚至有些磨损的毛边。面对店小二的推搡和呵斥,他脸上没有丝毫窘迫或怒气,反而咧开嘴,露出不算特别白但很整齐的牙齿,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种浑不在意的懒散,甚至可以说是……没心没肺。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动作。众目睽睽之下,他竟十分自然地伸手进那件旧衫的内襟里掏摸了一阵,然后摸出一把扇子。
那扇子骨架似是竹制,颜色黯淡,边缘还有一块明显的残缺,扇面更是空空如也,无字无画。
他就这么拿着这把破扇子,乐呵呵地朝自己领口扇了几下风,仿佛那是件什么了不得的雅物。接着,他趿拉着一双同样旧的布鞋,脚步有些蹒跚却又带着奇特的节奏,晃悠到了酒馆旁那座横跨城内小河的青石桥边。
桥头有个石墩,旁边散落着几块供人歇脚的石板。少年很熟练地挑了块还算平整的,背靠冰凉的石墩坐下,将身体舒展开,长长吁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
直到这时,一直隔街静静观察的徐峰年,才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一身白衣,不染尘埃,与这武帝城粗粝豪放的江湖气息颇有些格格不入,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历经变故后沉淀下的沉稳,又让他仿佛独立于周遭的喧嚣之外。
他目光如平静深潭,落在那桥边少年身上,已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少年先是摸出腰间一个黄皮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显然廉价,隔着一段距离,徐峰年似乎都能想象出那股灼喉的燥辣。
但那少年却眯起眼,喉结滚动,细细品味般砸了咂嘴,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奢侈的满足感。然后他放下酒壶,破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竟旁若无人地哼起了小调。
调子有些古怪,俚俗却透着一股旷达的诙谐。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几个结伴路过、身着劲装、手持佩剑的女侠闻声侧目,见到少年那副邋遢却自得其乐的模样,忍不住以袖掩口,发出几声轻笑。
其中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侠眼中掠过一丝怜悯,素手轻扬,几枚黄澄澄的铜板划出弧线,叮叮当落在少年脚边的石板上。
少年哼唱暂停,目光扫过铜板,脸上笑容不变,也不道谢,只很自然地俯身,伸出脏兮兮的手,将铜板一枚一枚拾起,拢在掌心,掂了掂,随后揣进怀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天经地义。
徐峰年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中暗自腹诽。
“这‘洒脱’……倒也真是前所未见。”
他行走江湖时日不短,三教九流的人物见过不少,落魄的侠客、佯狂的名士也算略有耳闻,但能将“乞丐”般的行径做得如此自然且理直气壮,毫无半点扭捏或沉郁之气的,眼前这少年算是独一份。
他甚至下意识拿自己身边那位嗜酒如命、不修边幅的温华兄弟比较了一下,旋即得出结论。
温华虽说也常混得身无分文、蹭吃蹭喝,但至少还有把木剑,有个“剑客”的念想和骨子里的骄傲。眼前这位……除了那破扇子勉强算个物件,简直浑身上下写满了“随遇而安,给钱就行”。
“轩辕先生口中的‘高手’,总不至于真是个乞丐吧?”
徐峰年心中疑虑渐深。
更让他不解的是,临行前,他动用了北凉王府部分隐秘渠道,甚至通过李义山的关系网略作打听,竟完全查不到这少年模样的任何根底。就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