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他是凭空从武帝城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无人知晓其来历,无人注意其去向。
这时,一直安静立于他身侧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一身青衣,怀抱长剑,身姿挺拔如青松翠竹,面容清丽绝伦,眉眼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悒与坚定,正是徽山轩辕世家的长女,轩辕青锋。
听到徐峰年虽未出口但已写在脸上的怀疑,她低声道。
“徐公子,我知道此人看起来……甚是不堪。但父亲临终前……”
她顿了顿,压下喉头忽然涌起的哽咽和心头刀绞般的痛楚,继续道。
“他再三叮嘱,整个武帝城,唯有此人,符合他所描述的特征。父亲说,若描述有差,那便是天意,但若寻得此人,特征吻合,那便是我们唯一的指望。”
她的眼前,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大雪坪上那决绝的一幕——那个一生儒雅、甚至被自己认为懦弱的书生父亲,为了扫清家族百年阴霾,为了保护她这个不孝女,慨然赴死,与那魔头轩辕大磐同归于尽。
那份深沉如山海、炽烈如岩浆的父爱,在她明白过来的瞬间,几乎将她击垮,也让她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骄矜,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与复仇的火焰。
可父亲留下的最后指引,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轩辕青锋的目光再次投向桥边的少年。
他正举着破扇子,遮挡越来越有些刺眼的午后阳光,微微眯着眼,脸颊因酒意泛起浅浅的红晕,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那模样,莫说与武帝城头那位无敌天下的王仙芝相比,便是与任何一位她所知的、有名有号的江湖人物相比,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甚至比起那位跌落指玄境、曾困守听潮亭二十年、看似落魄实则锋芒内蕴的李剑神,眼前这少年也显得过于……油滑与市井了,毫无那种曾经绝顶高手即便沉沦也应有的、烙印在骨子里的气度。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可父亲轩辕敬城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警示和安排,她不敢有丝毫违背。父亲说得决绝。
找到此人,或可有一线生机,重返徽山,收拾残局,铲除轩辕大磐遗留的党羽毒瘤;若找不到,或此人并非所托,则要她与徐峰年有多远走多远,永世莫再回徽山,隐姓埋名,活下去。
她紧紧握住了怀中长剑冰凉的剑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徽山是她的家,却也是吞噬了她父亲、充满了丑陋与背叛的泥潭。
她对那个家族的恨意,此刻如同毒蛇啃噬内心。但正因如此,她更要回去,清理门户,告慰父亲在天之灵。无论眼前这少年看起来多么不靠谱,只要有一丝可能是父亲殚精竭虑推算出的破局之人,她就必须尝试。
“时间不多了。”
轩辕青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轩辕大磐虽死,其党羽未清,仍在徽山肆虐。每耽搁一刻,家族便多一分沉沦,父亲用命换来的机会也可能白白流逝。”
徐峰年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桥边石栏,目光扫过轩辕青锋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终是开口道。
“青锋姑娘,非是我质疑轩辕先生的判断。只是我们已在此观察半个时辰有余,你可曾从他身上看出半分真气流转的迹象?
可曾感受到丝毫高手应有的‘势’?哪怕是伪装,也总该有些痕迹。此人身无长物,行止近乎无赖,我实在担心,轩辕先生是否被某些江湖术士的以讹传讹所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劝慰。
“不若我们先折返北凉,王府之中能人异士众多,李义山先生更是学究天人。请他参谋,或能另辟蹊径。届时我多调派些人手,陪你再上徽山,纵然轩辕大磐余党势大,也未尝不能一战。总比将希望寄托于此等……此等来历不明、形迹可疑之人身上要稳妥。”
徐峰年的话句句在理,也是出于稳妥考虑。北凉王府的势力,确实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然而,轩辕青锋却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看向徐峰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伤,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
“徐公子的好意,青锋心领。但父亲既做此安排,必有深意,或许关乎徽山气运,或许牵涉某些我等不知的隐秘。父亲一生谨慎,临终之言,岂会无的放矢?我若因眼前表象便轻言放弃,违背父命,岂非不孝?又有何颜面再见九泉之下的父亲?”
她的话语渐渐急促,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心绪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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