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军中多豪饮之士,他自己酒量也颇为了得,但像这般将烈酒当白水一样牛饮的架势,他也是头一回见!这葫芦虽不算巨大,但装满少说也有两三斤烈酒,寻常人这么喝下去,非得当场醉死不可!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中暗骂。
这疯和尚,莫不是真想喝死在这里?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在一阵令人心惊的吞咽声中,那满满一葫芦烧刀子,竟真的见了底。李泽越将葫芦口朝下倒了倒,确认一滴不剩,这才满意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脸上迅速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眼神却似乎比刚才还要清明一些,只是那惫懒的笑意更浓了。
他将空葫芦随手放在身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看向目瞪口呆的两人。
徐峰年最先反应过来,他压下心中的惊异,强忍着不耐烦,硬邦邦地开口催促。
“酒也喝了,这下总该可以谈正事,可以走了吧?”
轩辕青锋也连忙收敛心神,再次恭敬地附和。
“前辈,酒已奉上,还请前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泽越打断了。
只见李泽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遗憾又挑剔的表情,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刚才那烈酒的味道,然后慢悠悠地说道。
“不对,不对味儿。这酒……不是我要的酒。”
徐峰年一愣。
“什么不是你要的酒?刚才不是你说要最烈的烧刀子吗?这刘记的烧刀子,在武帝城东市这一片也算有名了!”
李泽越瞥了他一眼,伸出食指摇了摇,一本正经地纠正。
“我是说了要最烈的,可我没说要这‘酥骨头’啊。我要的,是‘桃花仙’。”
“桃花仙?”
徐峰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桃花仙’。”
李泽越懒洋洋地解释道。
“也是烧刀子的一种,但酿法略有不同,后劲更绵长,入口有股子说不清的醇香,像是……嗯,三月的桃花酿进了六十度的酒里,故名‘桃花仙’。你这打来的,是寻常的‘酥骨头’,劲儿是猛,但太冲太燥,少了那份仙气儿。不行不行,得重新打。”
轩辕青锋闻言,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错愕与委屈。
她为了尽快打回酒,确实未曾细问,直接买了店家号称最烈的烧刀子,哪里知道这烧刀子还有“桃花仙”和“酥骨头”的细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李泽越。
徐峰年却再也忍不住了!
“你耍我们?!”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中怒火喷薄欲出,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
“刚才明明说打最烈的烧刀子,我们打来了,你喝了!现在又挑三拣四,说什么‘桃花仙’?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装醉骗酒喝!
等我们打来‘桃花仙’,你是不是又要说不是‘西市的桃花仙’或者不是‘陈酿的桃花仙’?青锋!我们走!这和尚摆明了是在消遣我们,根本不想帮忙!”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若非还存着一丝理智,知道此地是武帝城,对方身份未明,且轩辕青锋尚有求于人,他早就拔刀相向了。
眼看徐峰年即将失控,轩辕青锋却突然伸出手,再次从李泽越身边拿起了那个空酒葫芦。
她的动作很稳,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对李泽越露出一个勉强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前辈恕罪,是晚辈疏忽,未曾问清。晚辈这就去寻那‘桃花仙’。”
她转向快要气炸的徐峰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徐公子,稍等片刻。”
徐峰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把抓住轩辕青锋的手臂,低吼道。
“青锋!你还没看明白吗?他就是在耍我们!什么桃花仙酥骨头,都是借口!他根本就是在骗酒喝,根本不想跟你去徽山!说不定……说不定他连是不是你爹说的那个人都不确定,只是碰巧在这里,见我们寻来,便顺势讹诈!”
轩辕青锋手臂微微用力,挣脱了徐峰年的手。
她没有看徐峰年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而是再次面向李泽越,语气依旧保持着恭敬,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坚定。
“前辈,朋友心急口快,言语冲撞,还请您不要介意。晚辈相信父亲的判断,也……相信前辈。”
她顿了顿,提起空酒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