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脾气好。”
两人不再多言，并排快步向着来时的桥头走去。轩辕青锋步履稳健，手中只提一个葫芦，对她而言轻若无物。徐峰年可就有些吃力了——他为了“灌死”李泽越，特意选了西市能找到的最大号的几个酒壶，个个装得满满当当，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这点重量对于有武学功底在身的他本不算什么，但急速赶路时，几个沉甸甸的大葫芦在腰间、手上晃荡碰撞，那滋味可就不太好受了，尤其是撞在腰侧软肉上时，更是让他龇牙咧嘴，呼吸都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他一边努力调整步伐跟上轩辕青锋的速度，一边在心里把李泽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同时后悔没多带几个侍卫出来，也好分担一下这“甜蜜的负担”。
路上，轩辕青锋沉默着，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在积蓄着力量，又像是在反复说服自己。徐峰年却是个憋不住话的，尤其是心里窝着火的时候。
他瞥了一眼身旁女子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又开始碎碎念。
“青锋，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好说话了。
那和尚摆明了是在耍我们玩！你看他那样，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就算打娘胎里练功，又能高到哪里去？撑死了跟我差不多，或者略胜一筹？
可那轩辕大磐是什么人？那是接近陆地神仙的老怪物！是我们这个年纪能对付的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可能！他肯定是听说了一些徽山的风声，知道你在找人，故意等在那里，装神弄鬼骗酒喝！”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合理，语气也激动起来。
“说不定你爹也是病急乱投医，听了什么江湖上的疯言疯语，没仔细分辨就信了！你再看看那和尚，喝酒吃肉，不修边幅，满嘴胡话，哪有半点出家人、得道高人的模样？我看啊，十有八九是你爹看走眼了，我们都被耍了！”
轩辕青锋静静地听着，脚步没有丝毫减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动摇一下。直到徐峰年说完，气息微喘地看向她，她才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生气，也没有被说动的迹象。
她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徐峰年难以理解的执着。
“不，一定不会的。我相信他。”
徐峰年急了。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也是第一次见他啊！那些江湖骗子，最擅长的就是故弄玄虚，玩弄人心！他越是表现得古怪、难以捉摸，就越容易让人产生‘高人’的错觉！青锋，你清醒一点！”
轩辕青锋突然停下了脚步。
徐峰年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连忙稳住身形，心中却是一喜，以为自己的话终于起了作用，让她动摇了。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轩辕青锋转过来的、异常认真的脸。
她的眼眸清澈见底，映着天光，也映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徐公子。”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即便他真是在骗我，即便他根本毫无本事，只是一个贪杯的无赖……我也会照做。”
徐峰年愣住了，一脸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
轩辕青锋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徽山，看向了大雪坪上那道决绝的背影。
“因为，这是父亲交代我的事。或许……是我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为他做的事。”
她的声音里，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却又奇异地透出一股力量。
“如果我连这件事都做不好，半途而废，那我轩辕青锋，枉为人女。”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徐峰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
“更何况，这是父亲说的，能救他性命、挽救家族的唯一法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镜花水月，我也要抓住。这是我身为人女的责任，也是我作为轩辕家未来继承人，必须承担的代价。”
说完，她不再看徐峰年瞬间变得复杂的脸色，决然转身，继续朝着桥头的方向走去。午后的风拂起她的青丝和衣袂，那背影，竟有几分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飒爽与悲壮。
徐峰年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回头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混杂着钦佩、无奈与深深担忧的复杂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