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只是狠狠攥紧了手中那一串沉甸甸的酒葫芦,勒得掌心发红,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开有些沉重的步伐,急忙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心思各异,却都朝着同一个目的地疾行。
片刻之后,熟悉的青石桥轮廓再次映入眼帘。
然而,当两人快步走到桥头,目光急切地投向那石墩旁时——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被磨得光滑的石板,静静躺在午后逐渐西斜的阳光里,桥下流水依旧潺潺,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坐过,从未有人在那里哼唱过破扇歌,也从未有人在那里,接过一只打满烈酒的黄皮葫芦。
风穿过桥洞,发出轻微的呜咽。
轩辕青锋提着酒葫芦的手,蓦地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一双明眸骤然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丝迅速弥漫开来的、深不见底的恐慌与绝望。
徐峰年脑中“嗡”的一声,暗叫一声“糟糕”!他之前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他之所以在轩辕青锋第二次去打酒时,选择跟上去而非留在原地“监视”李泽越。
一来是放心不下轩辕青锋独自在武帝城奔走,二来也是潜意识里存着一丝侥幸,觉得那和尚既然两次三番刁难索酒,总不至于酒还没喝到嘴,就一声不吭地溜走。哪曾想,这疯和尚竟真做得如此决绝!
“该死!”
徐峰年怒骂一声,也顾不上地上那些摔落、渗漏的酒葫芦了,一个箭步冲到桥边,抓住一个正慢悠悠走过的路人,急声问道。
“老丈!可曾看见刚才坐在这桥墩边的那个少年?穿灰白旧衫,拿把破扇子的!”
那被抓住的老丈吓了一跳,茫然地摇了摇头。
“少年?没留意啊……这桥上人来人往的……”
徐峰年松开他,又接连问了好几个行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要么是根本没注意,要么是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坐着。
但何时离开、去了哪个方向,却无人说得清。一个穿着寒酸、形似乞丐的少年,在武帝城这样的人流汇集之地,确实如同滴水入海,根本引不起旁人多少关注。
与此同时,轩辕青锋在最初那阵天旋地转般的恐慌之后,强撑着几乎要瘫软的身体,猛地转身,朝着之前李泽越被赶出来的那家“醉仙居”酒馆奔去!
她心中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前辈只是等得无聊,又回去喝酒了?或许,他就在酒馆里,像之前一样,正被店小二驱赶?
她冲进酒馆,顾不上里面食客诧异的目光,急切地向柜台后的老板询问。得到的,却是老板不耐烦的挥手和同样茫然的回答。
“那疯子?没回来啊!走了就走了,谁还留意他?姑娘你别在这儿捣乱,影响我做生意!”
最后一丝侥幸,如同风中残烛,噗地熄灭了。
轩辕青锋失魂落魄地走出酒馆,脚步虚浮,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显出几分透明的脆弱。
她一步步挪回桥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
徐峰年正好问完一圈路人,一无所获,正烦躁地挠着头,一抬眼便看见轩辕青锋这副模样走回来。根本不需要再问,只看她那灰败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徐峰年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一股被戏耍、被愚弄的怒火,混合着对轩辕青锋处境的担忧与同情,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王八蛋!果然是骗子!装神弄鬼,骗了酒喝就溜之大吉!”
徐峰年怒吼一声,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掌拍在身边桥栏上!他盛怒之下,力道未曾收敛,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他腰间原本挂着、刚才摔落在地但尚未完全破裂的几只备用酒葫芦,竟被他外泄的掌力余波直接震得碎裂开来!
“噗——哗啦——”
浓郁醇厚的酒香顿时如同炸开一般,猛烈地弥漫在桥头空气中。
那是上好的“桃花仙”、“三月烧”、“醉春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醇烈中带着奇香,引得周围路人纷纷驻足,好奇地望过来。
几个好酒的汉子更是忍不住抽动鼻子,脸上露出痛惜的神色,看着那地上肆意横流、浸入青石板缝隙的佳酿,连连摇头叹息。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徐峰年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