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恨不得立刻抽出腰间那双名震北凉的“绣冬”与“春雷”,将那个不知躲在何处的“疯和尚”剁成肉酱!他不住地低声咒骂着,抱怨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秃驴不是好东西!什么世外高人,什么救命稻草,全是狗屁!就是个招摇撞骗、贪杯好酒的无赖混混!轩辕先生……唉,轩辕先生一世英明,怎么临了却看走了眼,信了这种人的鬼话!害得你我在此白白浪费时辰,受尽折辱!”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剐在轩辕青锋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被骗的委屈,被无视的屈辱,对父亲即将面临绝境的恐惧,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种种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在一起,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父亲拼死换来的唯一指望,竟然就这样落空了?难道父亲真的看错了人?难道自己真的找错了人?
难道……父亲注定要孤身赴死,而自己只能像父亲叮嘱的最坏结果那样,远远逃开,躲在黑暗里苟延残喘,永世不敢再回徽山?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感觉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那个依旧装满“桃花仙”的酒葫芦。
那葫芦此刻显得如此沉重,又如此讽刺。
“青锋,别愣着了!”
徐峰年发泄了一通,稍微冷静了些,看到轩辕青锋摇摇欲坠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焦急,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沉声道。
“那骗子跑了便跑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离开武帝城!天下之大,高手如云,未必就找不到能对抗轩辕大磐的人!我这就传信回北凉,让王府全力搜寻!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试图将轩辕青锋从绝望的泥沼中拉出来。
轩辕青锋眼神空洞地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也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是下意识地,随着徐峰年的拉扯,准备转身离开这个让她希望升起又彻底破碎的地方。
她弯下腰,想要将那个沉甸甸的、如今看来已毫无意义的酒葫芦轻轻放在桥边——既然前辈已经不在了,这酒,留着还有什么用?
然而,就在她俯身的刹那,目光无意间扫过李泽越之前靠坐的那个石墩。
石墩表面粗糙,布满岁月风霜的痕迹。但在靠近底部、一个不太起眼的凹陷处,似乎……有一些新鲜的刻痕?
轩辕青锋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
她屏住呼吸,几乎是用扑的姿势,不顾形象地凑近那石墩,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去。
没错!是字!是用某种尖锐之物,以看似随意、实则力透石面的手法,深深镌刻进去的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不羁,甚至有些歪扭,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与笃定,仿佛写字之人根本不在意别人是否看得清,只是随手留下一个讯息。
那行字是。
“将酒送至徽山,和尚我在徽山等着两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轩辕青锋的脑海中炸响!
将酒……送至徽山?
和尚……在徽山等着?
他不是跑了!他不是骗子!他没有食言!
他只是……先一步去了徽山?他愿意出手!他真的愿意出手!
巨大的惊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刚刚筑起的绝望堤坝。
轩辕青锋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激动与释然!那双原本黯淡绝望的眼眸,在刹那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采,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被重新点燃!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将它们烙印在灵魂深处,口中无意识地、反复地喃喃念着。
“没找错人……没找错人……前辈愿意出手……父亲有救了……有救了……”
她一边念着,一边紧紧地将那个差点被丢弃的酒葫芦重新抱回怀里,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抱得那样紧,指节都泛白了。脸上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绝望,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喜、希望与坚定决心的红晕。
徐峰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疑惑地看向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石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