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血染山河日色红’……黄巢之乱持续近十年，转战大半个大唐，攻城略地，杀戮无算，史载‘流血川泽，尸骸蔽野’，用‘血染山河’形容，绝不为过。此正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残酷写照，民怨沸腾，终成燎原烈火，噬尽山河。”
朱元璋听着，脸色渐渐沉肃。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文武百官，声音洪亮而沉重。
“众卿都听见了！这便是煌煌大唐，因何而衰！吏治腐败，民不聊生，豪强并起，最终酿成如此滔天大祸，几乎断送李唐三百年江山！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凌厉。
“朕设立锦衣卫，监察百官，肃清吏治，绝非为了朕一人之私欲！正是要防微杜渐，使我大明官吏，不敢欺压百姓，不敢贪赃枉法，不敢成为那逼出‘黄巢’的祸根！尔等，可明白朕之苦心？！”
“臣等明白！定当恪尽职守，廉洁奉公，不负陛下，不负百姓！”
殿内群臣慌忙跪倒一片，齐声高呼，额头渗出冷汗。陛下这是借古喻今，在敲打他们啊！
大周武朝，神都，万象神宫。
女帝武明月端坐于凤座之上，绝美的容颜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凝重。
她身侧，宰相狄仁杰手持笏板，正在剖析最后的谶语。
“陛下，‘一树梨花都惨淡，可怜巢覆奕成空’。此二句，乃此卦之终局，亦是大唐于此劫中之最终写照。”
狄仁杰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梨花’，色白，逢秋而凋。李唐皇室以‘李’为姓，‘李’花亦为白色。‘一树梨花’，暗喻长安李唐宗室这棵大树。‘都惨淡’，则预示黄巢攻破长安后。
对李唐宗室进行的那场近乎灭绝性的大屠杀！史载‘天街踏尽公卿骨’，‘甲第朱门无一半’，李氏宗亲，几被屠戮殆尽，岂止‘惨淡’二字可形容？”
武明月闻言，凤眸之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寒意。同为帝王，她更能体会那种宗庙倾覆、血脉几绝的彻骨之痛。
狄仁杰继续道。
“‘巢覆奕成空’——‘巢’，明指黄巢之名；‘覆’，倾覆，败亡；‘奕’，本意为大，亦可通‘弈’，博弈之意；‘成空’，一切皆空。
此句直言黄巢虽一度势大，颠覆长安，但其政权如空中楼阁，最终兵败身死，所谓‘大齐’新政，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忙。正应了那句‘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殿内一片寂静。卦象层层推进，从起义起因，到借势过程，到暴行惨状，到自诩英雄，再到山河破碎，最后直指皇族屠戮与起义败亡……几乎完整勾勒出了黄巢之乱的全貌与其对大唐造成的致命打击！
武明月沉默良久，方才幽幽开口。
“袁天罡……既已窥见如此清晰之未来，为何……为何没有尝试阻止？若能提前预警，或可避免这场浩劫，挽大唐于既倒？”
这个问题，同样萦绕在九州许多有识之士心头。
阶下，狄仁杰、以及同样被武明月召来议事的几位重臣，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由狄仁杰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无奈与沉重。
“陛下，此问……或许便是天道与人道之间，那最难逾越的鸿沟。臣等以为，答案或许便是——知天易，逆天难。”
“知天易，逆天难……”
武明月轻声重复，眼中光芒闪烁，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是啊……窥见天机已属不易，若要逆天改命，扭转既定的浩劫轨迹……其所需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世人想象。或许，这便是袁天罡身为大唐国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卦象应验的……无奈与悲哀吧。”
她忽然转向一旁一位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的大臣。
“武三思，我大周可有精通仆算星象、能窥探国运之高人？”
被点名的武三思连忙出列，躬身道。
“回陛下，我大周确有几位术士大家，于星象易理上颇有造诣。然……”
他苦笑一声。
“若与能推演出《推背图》、窥见三百年国运的袁天罡、李淳风相比……恐有云泥之别。”
武明月微微颔首，不再追问，只是目光重新投向殿外天穹，那画卷仍在，谶语犹存。
天榜画卷之中。
凉亭内，死寂被沉重的呼吸声打破。
袁天罡死死盯着桌上那昭示着“大唐要亡”的恐怖卦象，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星眸之中，却燃烧起一股近乎疯狂的执着火焰！
“不……不行！”
他猛地摇头，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