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就这样！陛下待我恩重，大唐正值贞观盛世，岂能……岂能亡于数百年后一场浩劫？！我要再起一卦！看看有无转机！看看这天道，是否真的如此冷酷，不留一丝余地！”
说着，他竟不顾方才推演耗费的巨大心神，伸手就要再去抓那枫叶与铜钱！
“天罡兄！不可！”
李淳风大惊失色，急忙上前一步，死死拉住袁天罡的手臂。
他面色同样苍白，但眼中更多是劝阻与担忧。
“方才卦象已惊动天机，显现如此凶兆！你我心神损耗甚巨，若再强行窥探，恐遭反噬！天机……不可再三窥视啊！”
他伸出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神急切，低声道。
“止于此吧！有些事……知道了，或许比不知道，更痛苦！”
袁天罡手臂被李淳风拉住，挣扎了一下，感受到好友那坚定的力道和眼中真切的忧虑，他脸上的疯狂之色稍稍退却，但那股不甘与责任感却丝毫未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却坚定地推开了李淳风的手，目光灼灼。
“淳风，我知你是为我好。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将国运相托，我既窥见危机，岂能因惧反噬而袖手旁观？纵前方是刀山火海，天机反噬，我袁天罡……也要为大唐，争那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一把抓起桌上那片已失去光泽的血红枫叶，以及那三枚仿佛带着不祥气息的铜钱。
李淳风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了解这位挚友的性格，一旦决定，九牛难回。
他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声，眼中忧虑更甚，却也不再阻拦，只是默默上前半步，站到袁天罡身侧，沉声道。
“既如此……我陪你。”
袁天罡回头，看了李淳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化为全神贯注的凝重。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将纷杂的思绪强行压下，周身气息再次与这方天地隐隐相合。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涨，低喝一声，将手中枫叶与铜钱，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手法，同时掷向石桌！
“哗啦——”
枫叶飘旋，铜钱翻滚。
这一次，没有诡异的轨迹，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枫叶轻轻落在桌面一角，铜钱也依次落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新的卦象，悄然成型。
袁天罡与李淳风立刻俯身，凝神看去。
只见卦象纹理交错，隐约显化出几行更加晦涩、却仿佛蕴含着更深远时空轨迹的古老文字。
“癸酉，坎下，坎上”
“荡荡中原，莫御八牛，泗水不涤，有血无头……”
新的卦象已然显现，比之前更加简洁，却似乎蕴含着更加深远、更加令人心悸的轨迹。
袁天罡与李淳风死死盯着那几行古老的卦辞，仿佛要将它们烙印在灵魂深处。良久，李淳风用艰涩的声音，缓缓念出。
“一后二主……尽升瑕……”
袁天罡接口，声音低沉。
“四海茫茫……总一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惊涛骇浪。
这卦象，似乎不仅指向了王朝内部的篡逆，更隐隐指向了天下归一的某种可能，但那“一家”之前提，却是建立在血腥的篡弑与颠覆之上！
李淳风继续念，声音微微发颤。
“不但我生还杀我……”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最后那仿佛带着无尽宿命与不祥的三个字。
“……回头还有……李儿花！”
“李儿花”三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心间！
袁天罡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坚硬的石桌表面竟被拍出一道细微的裂痕！他眼中精芒爆射，似乎从这最后三字中窥见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至关重要的信息！
“龙脉遗世……还有遗脉？！”
他低声惊呼，随即又眉头紧锁。
“不……不对，这‘李儿花’……似另有解法，非仅指血脉……”
他心念电转，身为顶尖术士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李儿花”或许不仅仅是指李唐皇室可能遗留的后裔，更可能是一个象征，一个变数，一个在“四海总一家”的浩劫之后。
可能重新萌发的、与“李”相关的希望之芽？但无论如何，这卦象中透露出的信息，比单纯的“大唐要亡”更加复杂，也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渺茫的、难以捉摸的转机！
这丝转机，如同一线微光，瞬间点燃了袁天罡心中那近乎绝望的责任感与护国之心！
“必须立刻回禀圣上！”
袁天罡霍然起身，脸上再无半分犹豫与彷徨，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此卦关系重大，或有转圜余地！纵是逆天而行，我也要为大唐，争这一线生机！”
说罢，他不再看那卦象，转身便欲冲出凉亭。
“天罡兄！留步！”
李淳风脸色剧变，一个闪身拦在了袁天罡面前。
他张开双臂，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你疯了吗？！方才第一卦已触天机，这第二卦更是凶险莫测！‘李儿花’……此等涉及未来皇统气运之秘，岂是凡人可轻言泄露？！你我窥探，已是僭越，若再将其禀告圣上，干预天机运转，必遭反噬！轻则折损寿元修为，重则……恐有天谴临身，魂飞魄散啊！”
他苦口婆心，试图用最严重的后果唤醒挚友的理智。
然而，此刻的袁天罡，心中唯有对大唐的忠忱与那份窥见一丝“可能”后燃起的执念。
他目光坚定如铁，直视李淳风，一字一句道。
“淳风，你我皆知，天意难测，天命难违。但，事在人为！”
他绕过李淳风，继续向外走去，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我袁天罡，受太宗皇帝知遇之恩，食大唐俸禄，享国师尊荣。如今既窥见国运之危，皇统之秘，岂能因惧天谴而龟缩不言，坐视江山倾覆，黎民涂炭？若真有皇族遗脉尚存，一丝气运未绝，那我大唐……就还有希望！只要血脉不断，人心不散，大唐……就不会亡！”
“你……！”
李淳风没料到他竟然执拗至此，心中又急又怒，眼看袁天罡已经快步走出凉亭，踏上了下山的小径。
“袁天罡！你给我站住！”
李淳风厉声大喝，知道言语已无法劝阻。
他猛地一跺脚，身形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而起，竟然后发先至，再次拦在了袁天罡前方的山道之上！
这一次，他不再多言。
只见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玄奥的法印，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缥缈而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