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观测星象多年,从未见过比陛下更稳固、更耀眼之帝星。”
嬴政闻言,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是微微颔首,又问。
“那你阴阳家,怕不怕这天谴?”
月神淡然道。
“阴阳家只做观测与陈述,不行窃取与强改之事,顺应天道,何惧之有?”
嬴政不再说话,只是目光重新投向殿外天穹,眼神深邃难明。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同样听完了刘伯温对两幅卦象的完整解读,从黄巢到朱温,从“李儿花”到袁天罡的决绝。
他倒吸一口凉气,搓了搓手,忽然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刘伯温,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试探,又似乎有几分认真的意味。
“伯温啊,你看袁天罡能给大唐算得这么准,连几百年后谁造反、谁篡位、怎么死的都算出来了。要不……你也给咱大明算一卦?看看咱大明国运如何?能传多少代?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黄巢’、‘朱温’之类的?”
刘伯温一听,额头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给大明算国运?这差事可比解读古卦凶险万倍!算好了未必有功,算差了或者算出什么不吉利的,那真是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心思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连忙装模作样地抬起手,掐指算了算,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极大的难题。片刻后,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语气充满了“惶恐”与“自责”。
“陛下!臣……臣学艺不精,有负圣望!陛下乃真龙天子,身负九州气运,龙气冲天,紫微高照,煌煌如昊日当空!
臣这点微末道行,如同烛火窥日,根本看不透陛下龙气之万一,更看不清我煌煌大明之国运走向!此非臣不愿,实乃不能也!还请陛下恕罪!”
他这一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既推脱了这要命的差事,又把朱元璋捧到了至高无上的位置。
果然,朱元璋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声震殿宇。
“哈哈哈!好!伯温说得好!你看不透,那才说明咱是真正的真龙天子!说明咱大明的气运,不在那些虚头巴脑的卦象里,而在咱手里,在咱大明的百万雄师手里,在咱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手里!”
他站起身,意气风发,扫视群臣。
“袁天罡能算准大唐要亡,是因为李唐失了民心,失了天命!咱大明,上承天命,下顺民心,君臣一心,百姓安乐!咱就是这九州共主!大明国运,必将如这金榜之光,万世辉煌!”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大明万世!”
殿内群臣被朱元璋的豪情感染,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精神振奋,仿佛之前因卦象而产生的些许阴霾,都被陛下的自信与霸气一扫而空。
天穹之上,那记录了袁天罡与李淳风冲突、以及两次惊天推演的画卷,随着袁天罡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终于开始缓缓变淡、消散。
金色的光芒重新汇聚于巍峨的巨榜中心。
新的、简洁的文字,一行行浮现,为这段跨越时空的窥天秘辛,暂时画上了一个句点。
【袁天罡终究未能听从李淳风劝阻。】
【他携卦象疾返长安,将两次推演所得之部分天机——大唐未来将遭“草头人”、“八牛”之劫,皇室有倾覆之危,然“李儿花”或存一线之机——禀告于唐太宗李世民。】
【太宗闻之,震骇良久,虽知天命难违,然亦开始秘密布局,为那渺茫的“一线之机”,埋下伏笔……】
【袁天罡携卦象秘奏太宗,言及“草头人出”、“八牛乱国”、“李儿花一线之机”。太宗李世民初闻之下,勃然震怒!】
【贞观盛世,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岂容此等“妖言”惑乱人心,动摇国本?太宗盛怒之下,认定袁天罡妖言误国,蛊惑君心,当即下令,将其羁押,欲治重罪!】
【李淳风闻讯,星夜入宫,长跪不起,泣血陈情,以项上人头及毕生清誉为袁天罡作保,言其绝无二心,推演所得虽骇人听闻,却是一片赤诚为国。太宗素知李淳风为人,且袁天罡往日功绩卓著,思虑再三,终究压下怒火,赦免其罪。】
【然经此一事,袁天罡深知天机可畏,人心难测。为应对未来可能降临的滔天巨浪,他暗中联络一批绝对忠诚、能力出众的奇人异士,于暗影之中悄然组建了一个日后将闻名天下的组织——不良人。以此为凭,监察天下,搜集情报,积蓄力量,以备不测之变局。】
大周神都,万象神宫。
女帝武明月凝视着天穹文字,凤眸之中神色复杂,良久,方才幽幽一叹。
“知天易,逆天难……如今朕算是明白,袁天罡当年是何等处境了。纵是他一片丹心,道破天机,换来的却是君王的震怒与囚禁。若今日有人站在朕面前,预言朕的大周百年之后必将崩塌,即便那是朕最信任的心腹,恐怕……朕也会毫不犹豫,下令严惩。”
一旁的狄仁杰微微躬身,睿智的眼眸中闪烁着洞察世情的光芒。
“陛下所言,正是袁天罡试图‘逆天改命’失败的根本缘由之一。黄巢兵变、朱温篡国,皆发生在数代之后,当时的君王与臣民,如何能相信数百年后的祸患?
正如无人会相信,千年之后的自己,可能会被转世的副手击败一般。预言太过遥远,超越了时代认知的界限,便成了‘妖言’。袁天罡的悲剧,在于他看到了终点,却无法让身处起点的人们,理解那漫长的过程与必然的轨迹。”
武明月默然,目光再次投向金榜。
天榜文字继续显现,内容愈发惊心动魄。
【赦免之后的袁天罡,并未放弃。他为阻止卦象所示的大唐衰亡,动用了初建的不良人之力,穷搜天下,寻找传说中的奇珍异宝、上古丹方。】
【历尽艰辛,耗费无数心血,终于在贞观二十年,集齐材料,于秘密丹室之中,炼成了一炉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丹!】
【丹药初成,异香扑鼻,霞光隐现。袁天罡为取信于太宗,证明此丹无害且神效,决定在太宗面前亲自试服。】
【然而,就在他服下丹药,运功化开的瞬间,异变陡生!或许是因为强行炼制逆天之物,或许是因为此前泄露天机已遭天道记恨,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恐怖的天谴之力,竟随着药力一同爆发,融入了丹药之中!】
【袁天罡如遭万千雷霆加身,又似坠入九幽熔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周身毛孔渗出漆黑腥臭的污血,皮肤如同被烈火烧灼般片片龟裂、焦黑!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响,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之手反复撕裂揉捏!】
【他在太极殿上翻滚嘶吼了近半个时辰,那声音如同地狱恶鬼的哀鸣,令闻者毛骨悚然,连见惯风浪的太宗与侍卫都骇然失色,李淳风更是紧闭双眼,不忍卒睹,唯有深深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