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为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面对着未知、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力量时,所产生的本能恐惧。
“佐为,你怎么了?”
进藤光被吓了一跳。
“你的身体在发抖吗?”
他从未见过平日里那样自信、那样视围棋为至高荣耀的佐为,会流露出这种近乎惊恐的神情。
“这个少年……”
佐为的视线穿过层层人群,死死钉在林弈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上,他仿佛要用目光刺穿那层血肉皮囊,窥探其内里真正的灵魂。
“我在他的棋里,感受不到一丝一毫身为‘人’的情感。”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喜悦,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令人绝望的‘正确’。”
作为在棋道长河中漂泊了千年的棋魂,佐为见识过无数冠绝时代的天才。
有人棋风狂野如烈火燎原,有人棋风沉稳如不动山岳。但无论哪一种风格,他都能从棋盘上那一颗颗冰冷的棋子中,清晰地感受到棋手的情绪波动、意志起伏。
但林弈不同。
他的棋,是一台毫无感情的精密绞肉机。它以绝对的理性为驱动,以无可辩驳的逻辑为刀刃,将对手的所有希望、尊严、挣扎,统统绞得粉碎。
“就算是当年的本因坊秀策,在面对复杂局面时,也会有迷茫和踌躇。”
佐为感到一阵寒意从灵体的核心深处升起,让他通体冰凉。
“但这孩子……他的计算深度,仿佛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难道……这就是超越了‘神之一手’的境界吗?”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还是说,他是为了毁灭围igo本身,而诞生的魔王?”
“啪嗒。”
一声轻微的、不和谐的响声,打断了佐为的思绪。
是棋子滑落的声音。
野田手中的那颗白色棋子,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了棋盘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那个让他灵魂坠入深渊的“挖”字旁边。
棋盘上,白棋的大龙已经被提得干干净净。
那片原本属于白棋的、广阔的半壁江山,此刻已是一片焦土,满目疮痍。
野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椅子上。他双眼无神地望着棋盘,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彩。
输了。
而且是惨败。
从第一手那个荒谬绝伦的“五五路”开始,他就像一个被戏耍的猴子,而他自己,竟然还因为一时的优势而沾沾自喜,以为胜券在握。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羞辱感,比直接一刀杀了他还要难受。
塔矢亮站在一旁,此时此刻,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丝毫不亚于棋魂佐为。
他紧紧攥着拳头,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但这痛楚却无法让他从那种巨大的冲击中清醒过来。
“这种窒息的压迫感……”
塔矢亮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弈,眼中闪烁着恐惧、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病态的兴奋。
“哪怕是在父亲大人的棋局里,我也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绝望的算力。”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一刻,那个穿着旧围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扫地少年,在棋馆内所有人的眼中,彻底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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