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的硝烟,在角部暂时散去。
经过长达半小时的绞杀与缠斗,塔矢亮终于在那片如同绞肉机般的“芈氏飞刀”变化中,生生挤出了一口活气。
那不是简单的做活。
那是在被剥皮抽筋之后,凭借着最后一丝求生本能,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残喘。
“呼……呼……”
粘稠的汗水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条滑落,砸在笔挺的西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塔矢亮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将更多冰冷的空气压进滚烫的肺里。
活下来了。
角部的白棋虽然被压缩到了一个屈辱的角落,实地损失惨重,但它终究没有在序盘就被彻底屠灭。
这条大龙,保住了。
他紧绷到痉挛的神经,终于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喘息。
“实地亏损巨大……但黑棋在这一带也落了后手。”
塔矢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着,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
“轮到我了。只要能抢占到边路的大场,利用外势展开攻击,未必没有机会……”
他将希望寄托于这棋盘上最后仅存的、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广阔空间。
那只因长时间紧握而有些颤抖的手,再次伸向了冰凉的棋罐。
反击,现在开始!
然而。
他的指尖,甚至还未触及那光滑的云子。
一道黑影,已然掠过了棋盘中央的楚河汉界。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啪。”
一声轻响。
清脆,利落,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整个对局室,所有观战者的心脏,都随着这一声落子而猛地收缩!
林弈甚至没有在刚刚那个厮杀得血肉模糊的角部多停留一秒的视线。
他也没有去走那一步任何职业棋手都认为理所应当的“定型”补棋。
他直接脱先了!
(Tenuki)
黑子如同一只轻盈的黑蝶,悄无声f息地落在了棋盘另一侧,边星旁的位置。
拆二。
“……”
一瞬间,人群中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氛,再次被抽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也脱先?!”
终于,一名头发花白的业余高段老者,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惊骇,失声惊呼。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角部……明明还没有走完吧?!黑棋只要再压一手,白棋那块棋的根基就会彻底动摇,会难受到极点!这个时候脱先……万一白棋抓住机会反过来进攻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种“得了便宜就跑”,完全不顾局部后续变化的下法,在讲究“棋从断处生”、“有始有终”的传统棋理中,是一种极度功利,甚至近乎于无赖的流氓行径。
它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围棋章法的认知!
然而,站在人群后方的绪方精次,身体却猛地一震。
他倒吸一口凉气,那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了他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