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棋盘另一端的林弈，看着这堪称艺术品的布局，嘴角却无声地向上牵起。
那是一个冰冷、锐利，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在他眼中，那片幽蓝色的瀑布正疯狂冲刷着视网膜。
无数条数据线交织、碰撞，最终汇聚成一个冰冷的数字。
【AI胜率评估：黑棋，48.7%】
这种过分追求棋形完美与厚实的下法，在AI冰冷的逻辑计算中，虽然没有任何明显的“恶手”，但在效率上——太慢了。
太慢了！
美感？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转换成胜率吗？
林弈心中发出无声的嘲弄。
他没有像原著中的塔矢亮那样，出于对古人的尊敬，而去模仿或致敬。
他也没有试图用记忆中的古定式去回应。
他的数据库里，存储着人类围棋数千年的所有棋谱，但他此刻选择将它们全部封存。
他要用的，是超越了人类所有经验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武器。
既然是古与今的对决，是古典美学与现代效率的碰撞。
那就让这场碰撞，来得更彻底，更猛烈一些！
唰！
林弈的指尖在棋盘上划过一道残影。
落子如飞！
白棋，没有去跟着黑棋的节奏，在左边慢悠悠地构建阵地。
而是如同一支天外飞来的利箭，直接射向了右下角。
大范围的分投！
棋盘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佐为的棋，是在精心铺陈一幅笔墨厚重、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那么林弈的这一手，就是直接将一桶现代工业颜料，泼在了画卷最显眼的位置。
刺眼。
不和谐。
却又无比高效地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佐为那握着不存在折扇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对劲。
他感觉到，对面那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棋意，带着一股让他极其不舒服的“燥气”。
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美感、所有礼节、所有含蓄的……纯粹的功利。
每一手棋都直奔最现实的利益。
完全不顾及棋形的舒展与否。
完全不理会所谓的“棋道礼仪”。
在黑棋右上角的堡垒尚未完全巩固之时，林弈的下一手白棋，竟然直接打了进去！
打入！
在序盘阶段就如此悍然地打入！
这在佐为的认知里，是不可思议的。
这好比他正在精心营造一座气韵生动的古典园林，每一棵古松的位置，每一块奇石的摆放，都蕴含着风水与美学。
而林弈，却开着一台轰鸣的钢铁推土机，直接冲了进来。
他根本不看什么园林布局，不理什么意境美感。
哪里有空地，他就占哪里。
哪里有资源，他就挖哪里。
纯粹的功利。
纯粹的效率。
一种让佐为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刺痛的冰冷。
“嗯？”
佐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
他握着扇骨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这是什么流派？”
“如此……急功近利，不知天高地厚？”
在他跨越千年的记忆里，从未见过这样的棋。
狂野，粗暴，充满了对传统和权威的蔑视。
仿佛一头刚刚挣脱了所有缰绳的野兽，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在这十九路棋盘上，疯狂地宣泄着自己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