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手蛮横的“镇头”落下,棋局的胜负天平,已然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棋盘之上,泾渭分明。
林弈的白棋棋形丑陋,甚至可以用支离破碎来形容。
它们没有章法,没有美感,像是被胡乱丢弃的石子。
但每一块棋,都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根基扎实,实地捞足。
反观佐为的黑棋。
棋形飘逸,姿态优美,犹如一幅精心勾勒的水墨画。
可画中之人,却是一个穿着华丽长袍、饿着肚子的贵族。
中腹那条原本气势磅礴的大龙,被死死压住了七寸,动弹不得。先前构筑的华丽包围网,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件为自己准备的、精美的寿衣。
虚弱。
不堪一击。
佐为还在苦苦支撑。
他不甘心。
胸腔中,那颗由执念构成的灵魂核心,正剧烈地燃烧着,翻涌着。
他是一千年前的棋神。
他是为了追寻那虚无缥缈的“神之一手”,才甘愿化为一缕幽魂,在世间徘徊千年的藤原佐为!
怎么可以输?
怎么可以输给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更怎么可以输给这种粗鄙、野蛮、毫无美感可言的棋!
“还有机会……”
“一定还有机会!”
佐为的意识在虚无的空间里疯狂咆哮。
他的精神力,化作了席卷一切的风暴,催动着算路朝着棋盘的更深处,更远处,疯狂延伸。
一步,十步,五十步,一百步……
无数种变化,无数种可能,在他的脑海中生灭交替,犹如宇宙星辰的诞生与毁灭。
他要找到一条路。
一条能从这绝境中,逆死转生的路!
然而,他忘记了一件事。
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此刻承载着他这股千年执念所化的庞大精神风暴的,并非他生前那副早已腐朽的躯壳。
而是一个刚刚接触围棋不久,身体孱弱,精神力更是远未成熟的十二岁少年——进藤光。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进藤光的喉咙深处挤出。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棋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原本全神贯注盯着棋盘的双眼,焦距开始涣散。
眼前的黑白棋子,开始旋转,扭曲,化作一个个令人晕眩的漩涡。
他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刹那之间,惨白如纸。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沁出,迅速凝结,然后滚滚而落。
汗水打湿了他长长的睫毛,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胸口,像是被一块无形的万钧巨石死死压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心脏在肋骨后疯狂地擂动,那恐怖的频率,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从他的嗓子眼里生生蹦出来!
大脑深处,更是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精神力被过度抽取、疯狂透支后,身体发出的最凄厉的警报。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腔中滑落。
它越过嘴唇,越过下巴,最终垂直坠下。
精准地,滴落在了棋盘之上。
那颗由林弈落下的,决定胜负的关键白子,瞬间被染上了一点刺目的猩红。
紧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那抹红色,在光滑的棋子上晕开,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