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棋馆内，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随着进藤光的苏醒而缓缓消散。
虽然那个名为佐为的古老灵魂已经沉寂下去，但棋盘上那半局未完的棋，像一道深深的伤痕，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黑白绞杀，胜负未分。
那种戛然而止的遗憾，比输赢本身更让人抓心挠肝。
林弈看着虽然醒来但脸色依旧苍白的进藤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过去一杯温水。
他现在知道了，刚才那一战，对于这个从未受过专业训练的少年来说，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承载了太大的负荷。
塔矢亮一直站在旁边，直到确信进藤光没事后，才缓缓走到林弈面前。
他的呼吸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极重，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此时的塔矢亮，眼神极其复杂。
既有目睹了惊天对局的震撼，也有一种深深的迷茫。
他看着林弈，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林弈君……”
“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你的目标，应该也是职业棋手吧？”
“或者是……那是更高的头衔？本因坊？名人？”
在塔矢亮看来，职业棋坛的顶点，就是所有棋手毕生的追求。是他穷尽一生想要攀登的高峰。
林弈闻言，正在收拾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指尖捏着一枚黑子，冰凉圆润的触感传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塔矢亮，投向了窗外那浩瀚无垠的星空。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少年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寂而高远。
“职业棋手？”
林弈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嘲弄，只有一种纯粹的平静。
“那不过是路边的一块里程碑。”
他顿了顿，补充道。
“甚至……只是一个起点而已。”
“起点？！”
这两个字击中了塔矢亮的耳膜，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冲上了头顶，让他一阵晕眩。
起点？
他梦寐以求，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要去抵达的终点，在对方的口中，仅仅是一个起点？
“塔矢，你觉得围棋是什么？”
林弈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塔矢亮耳边炸响。
塔矢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围棋是什么？是父亲穷尽一生的事业，是他从记事起就浸泡在黑白世界里的全部，是他存在的意义。
可这些答案，在林弈这平静的一问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对我来说，围棋是宇宙，是真理。”
林弈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的目标，不是什么头衔，也不是什么奖金。”
“我要做的，是穷尽这黑白世界的极致。”
“是找到那个……超越人类、超越AI、甚至超越时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