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进藤光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书包“哐当”一声扔在玄关,然后直奔客厅打开电视机看动画片,或者扯着嗓子吵着要吃拉面。
他甚至没有开灯。
玄关的黑暗吞没了他,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动不动。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在远处发出低沉的嗡鸣。这种日常的声响,在今夜却显得格外刺耳,衬得他的世界一片死寂。
然后,他动了。
没有换鞋,他径直穿过客厅,踏上了通往阁楼的、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
“吱……呀……”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脆弱的神经上。
阁楼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月光从唯一的天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无数尘埃在光柱中狂乱飞舞。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被遗忘的角落。
他在翻找。
箱子被粗暴地拖开,旧报纸被胡乱地拨到一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狂躁。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片冰凉而光滑的木质边缘。
就是它。
他用力将那个蒙着厚厚灰尘的棋盘从杂物堆里拖了出来。爷爷留下的旧棋盘,盘面因为受潮而微微起翘,一些交叉点上的星位已经模糊不清。配套的棋笥里,棋子也缺了好几颗。
在几个小时前,这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可以拿去换钱的破烂古董。
但现在,进藤光用袖子,一点一点,无比认真地擦拭着棋盘上的灰尘。
这是他的战场。
是他通往那个世界的,唯一的武器。
“啪。”
他从棋笥里捻起一枚黑子,用一种极其笨拙的姿态,模仿着记忆中林弈那种优雅到极致的夹棋方式。
食指与中指僵硬地并拢,棋子在他的指间摇摇欲坠。
“不对。”
他喃喃自语。
“手指太僵硬了,完全没有那种从容的感觉。”
他松开,重新夹起。
“啪。”
棋子落在盘上,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无力,然后歪歪斜斜地滚到了一边。
“声音也不对。”
“没有那种气势……那种……一子落下,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气势。”
进藤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着棋馆里的画面。
林弈那张冷漠到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的脸。
他修长的手指。
棋子敲在棋盘上,那清脆如玉石碎裂的声响。
整个棋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起伏。那种被所有人屏息凝视的焦点感,那种执掌黑白,决定别人生死的绝对掌控感,那种纯粹的、令人战栗的强大……
他也想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化作燎原的野火,在他四肢百骸疯狂燃烧。
“啪!”
又是一声。
这一次,声音清脆了一些。
“啪!”
“啪!啪!啪!”
进藤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单调至极的动作。落子,捡起,再落子。他的指节因为不习惯的发力而被棋子磨得通红,但他像是失去了痛觉,眼神死死地钉在棋盘的方寸之间。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老旧的盘面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佐为静静地漂浮在阁楼的横梁上,用那把绘着精致花鸟的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眸。
他的眼中,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作为伴生了进藤光一段时间的灵体,他太清楚这个少年的本性了——懒散,贪玩,三分钟热度,对围棋这种需要高度专注和耐心的东西,更是没有一丁点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