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在以超乎极限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寻找任何一种解法，试图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做活？打劫？还是弃子转换？
推演。
再推演。
无论他用尽毕生所学，在脑海中摆出多少种变化，最终指向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冰冷的，绝望的，两个字。
愤死。
整条寄托了他全部希望的白棋大龙，在这一“挖”之下，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被干脆利落地屠戮殆尽。
“我……”
“输了？”
“被……被屠龙了？”
座间眼中的光彩，在这一刻迅速黯淡下去。
支撑着他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下。
“啪嗒。”
一颗未来得及放回棋罐的白子，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掉进了棋盒里，发出一声微弱却无比刺耳的声响。
太快了。
虽然这是快棋。
虽然他一开始有些轻敌，没有按照惯例让子。
但输了就是输了。
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而且是以被“屠龙”这种堪称职业生涯最大耻辱的方式惨败。
这对他的自尊心，是毁灭性的打击。
整个对局室，死一般的寂静。
林弈平静地抬起头，他没有去看棋盘，而是看着对面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
座间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白，额头的汗珠混杂着油光，顺着深刻的法令纹滑落。
林弈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室内室外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请问，我通过了吗？”
这句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胜利喜悦，也没有任何的嘲讽。
它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一个简单的询问。
可正是这份平静，这份理所当然，化作了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座间王座的脸上。
“……通过了！”
座间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之大，让椅子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也不看林弈，几乎是咆哮着低吼道：
“你这种怪物……还来考什么试！”
“简直是来砸场子的！”
说完，这位堂堂的王座头衔持有者，竟然连最基本的复盘礼仪都不顾，转身就走。
他脚步踉跄，甚至因为过分仓惶而撞了一下门框，最终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背影狼狈不堪。
直到座间王座的身影彻底消失。
直到他那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
门外死寂的走廊，才如同烧开的热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呼与哗然！
林弈没有理会外面的骚动。
他沉默地，一颗一颗地，将棋盘上的黑子与白子分拣回棋罐。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所有院生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林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精准地锁定在那个已经完全呆滞，双手还捂着嘴的少女身上。
奈濑明日美。
“喂。”
林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棋盘上那冰冷神情截然不同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着少女，慢悠悠地说道。
“记得欠我一个月的拉面。”
“要最贵的，加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