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的前八剑，那足以让指玄境高手胆寒的攻势，就这么被一一化解，剑气溃散于无形。
“太弱了！”
万界天幕之上，唐叁的弹幕得意洋洋地浮现，充满了讥讽。
“不自量力！这就是凡人的极限！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场笑话！”
是的，太弱了。
可老黄的眼中，没有半分绝望。
甚至没有半分惧意。
只有一种即将燃尽一切的决绝！
他看着眼前的王仙芝，咧开嘴，露出了那缺了门牙的牙床，笑得朴实，又笑得惨烈。
“我与世子，走过六千里路。”
他的声音，沙哑而悠远，回荡在武帝城头。
“今日，我便将这六千里的风雪，化为我的第九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他燃烧的生命本源，他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信念，所有对世子的期望与守护，尽数灌入了他手中那柄最朴实的黄庐剑中！
没有光芒万丈。
没有剑气冲霄。
这一剑，返璞归真，是凡人之躯所能斩出的，最极致的一剑！
第九剑——六千里！
嗡！
剑光划破夜空。
它不再追求任何精妙的变化，不再蕴含任何复杂的剑理。
它只是……一往无前！
为信念而生，为守护而死！
“轰隆——”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一闪而逝的扭曲！
这一剑，终于让那个始终负手而立、睥睨天下的王仙芝，动容了。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在死寂的城头，显得无比刺耳。
那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撕裂了王仙芝的衣袍，在他那象征着天下无敌的袖子上，留下了一道微小，却又无比清晰的裂痕！
虽未胜。
虽未伤敌。
但其风采，已震惊天下！
强如王仙芝，都不得不为这一剑侧目。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老黄的身躯，在斩出这一剑后，已经到了极限。
他手中的黄庐剑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摇摇欲坠，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身，面朝北方。
那是北凉的方向。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年轻人。
他那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欣慰的笑意。
然后，身躯缓缓倒下。
力竭而亡。
至死，不悔。
“老黄！！”
天幕之下，北凉王府。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骤然炸响！
徐凤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天幕中老仆倒下的身影，他手中那只精美的瓷杯，早已被捏得粉碎，瓷片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他却毫无所觉。
曾经那个玩世不恭、看似扶不上墙的纨绔世子，在这一刻，所有的伪装被撕得粉碎！
他泪流满面，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嘶吼着，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那个名字，那声音中蕴含的愤怒、悔恨、与无尽的悲恸，不再是人声，而是一头亲眼目睹至亲被杀的幼虎，发出的绝望悲鸣！
万界之内，无数观众心头一沉。
那份深沉的忠义，那份明知必死亦往矣的勇气，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以凡人之躯，撼动天人！虽死，荣光万丈！”
“这份忠义，足以让无数自诩高贵的仙神汗颜！”
弹幕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肃然起敬。
海神殿内，唐叁刚刚浮现的得意与嘲讽，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神魂，竟因为徐凤年那一声透过天幕传递而来的悲鸣，而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悲恸与愤怒的尽头，一股远比李淳罡的剑意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的恐怖怒火，正在觉醒。
那感觉，如同直面一座即将喷发的，足以毁灭神界的火山。
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攥住了神王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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