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海神殿内,那足以冻结神魂的死寂,仍在蔓延。
李淳罡那一道撕裂天穹的剑意余波,仿佛还未散尽,化作无形的锋锐,反复剐蹭着神王唐叁的脸皮。
他紧攥着海神三叉戟,那温顺了万年的神器,此刻却如同一条被扼住七寸的毒蛇,在他掌心不住地轻颤、哀鸣。
神王的尊严,碎了一地。
他嘴唇翕动,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个字,似乎都被那浩荡的剑意死死钉在了喉咙里,吐出来,就是自取其辱。
就在这尴尬到极致的氛围中,万界天幕之上,那撕裂的苍穹缓缓愈合,剑气长河敛去光芒。
画面,随之一变。
没有了惊天动地的剑意,也没有了破碎虚空的威压。
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温情甚至有些琐碎的凡间日常。
镜头聚焦在一个老头身上。
他满脸深刻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口漏风的、缺了门牙的牙床。
画面中,他正鬼鬼祟祟地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溜回破庙,手法娴熟地生火、烤肉,直到外皮金黄酥脆,香气四溢,才一脸谄媚地递给身边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
他又在泥泞的官道上,背着一个沉重的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天气,眼神却始终不离身前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他毫无半点高人风范,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市井小民的猥琐与烟火气。
这突兀的转变,让万界观众都有些错愕。
斗破世界,云岚宗。
纳兰嫣然看着天幕中老头那滑稽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这……这也是不屈战魂?倒像是个忠心耿耿,却又有些可爱的老仆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海神殿中。
唐叁猛地抬起头!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挽回颜面的机会!
那因羞辱而扭曲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股病态的狂热与居高临下的轻蔑。
“区区偷鸡摸狗的仆人!”
他的声音,带着神王的威压,轰然炸响,试图压过之前所有的嘲讽。
“本神王麾下,最普通的神兵,动一动手指,都能碾死这种货色成千上万!”
“蝼蚁一般的东西!连仰望强者背影的资格都没有,也配称‘不屈’?也配占据这诸天至高的榜单?!”
“简直是对榜单的亵渎!是对我等神祇的侮辱!”
他咆哮着,发泄着刚才积攒的所有屈辱,试图用神祇的威严,将凡人的价值贬低到尘埃里。
然而,他的声音,却被天幕中骤然响起的一阵悲壮、苍凉的背景声,无情地压了下去。
画面,转冷。
温情的日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肃杀的离别。
时间,拉回到老仆决定孤身远行的那一刻。
还是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头,他站在那里,对着他侍奉了一辈子的世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出了一句话。
“我要去拿回我的剑匣。”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蕴含着一种足以压塌山岳的沉重。
为了取回曾经遗失在武帝城的剑匣“黄庐”。
更是为了用自己的性命与筋骨,给那个看似纨绔、实则被困于樊笼的世子徐凤年,走出一条通天的大路!
他要孤身一人,登上武帝城。
挑战那个被誉为天下第二,坐镇东海,一言可断江的……王仙芝!
画面流转。
武帝城头,海风呼啸。
王仙芝负手而立,身形不高,却仿佛与整座天下融为一体,睥睨众生。
老黄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老仆的打扮,一步步登上城头,仿佛不是来赴死,而是来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拔剑了。
“嗡——”
剑匣开,五剑出!
剑一,青丝。
剑二,绕梁。
……
剑五,黄庐。
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法则的波动,只有一道道纯粹的剑气,纵横捭阖!
一式“白帝托孤”!
一式“老马夫送别”!
每一剑,都凝聚了他数十年的人生,凝聚了他对世子最深沉的守护之意!
然而,城头之上,王仙芝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
或弹,或拨,或拈,或压。
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