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地面,把身体一点一点抬起来。膝盖还在发抖,脚踝像被铁钳夹住,每动一下都扯出一阵钝痛。但我没有停下。手指抠进泥土,借着石头的支撑,终于站直了腰。
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看向西边山口。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气和草木的味道。那只飞鸟已经不见了,天很空,只有几缕薄云飘着。
我迈出了第一步。
腿软得几乎跪下去,但我咬住了牙。走一步,停一下,再走一步。经脉里那点微弱的热流随着呼吸缓缓游动,像是在修补断裂的路。我不敢运转太深,怕牵动伤势,只能一点点引导它温养脏腑。
山路崎岖,碎石遍布。我踩在一块青苔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本能地伸手撑地,掌心擦过粗粝的岩石,火辣辣地疼。但我没急着起身,就那样跪着喘了口气。背上冷汗渗出来,混着干涸的血迹,黏在破烂的衣衫上。
休息片刻,我又站起来,继续往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体力渐渐不支。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压了块石头。我靠在一棵歪脖子树旁,闭眼调息。耳边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溪水流动的轻响。这地方安静得不像话,连野兽都不见踪影。
正想着,前方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步伐整齐,落地轻稳,明显是修行之人。我睁开眼,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侧——那里什么都没有,符箓用完了,法宝也不知丢在哪场大战里。现在我能依仗的,只有脑子。
转念一想,眼下也不是拼命的时候。
我松开手,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近。
两人穿着青纹道袍,腰间挂着玉牌,面容清朗,年纪不大。左边那人目光敏锐,一走近就盯着我看。右边那个稍显温和,但也带着审视。
“你受伤了。”左边那人开口,语气不算冷,也不热。
“看得出来。”我答。
他上下打量我:“气息紊乱,经脉受损,能走路已是不易。你是散修?”
我摇头:“算是流浪的求道者。”
右边那人忽然道:“你体内有法则波动残留,虽微弱,却不杂乱。这不是寻常人能有的痕迹。”
我笑了笑:“活下来的人,总会留下点什么。”
左边那人眼神一凝:“那我问你,天地未形,万物未生,其状若何?”
我没料到他会突然出题,但也没犹豫。这种问题,答题系统早让我背过无数遍。
“混沌如鸡子,清浊未分,阴阳未判,是为无极之始。”
两人对视一眼。
右边那人紧接着追问:“若破此混沌,当以何道先行?”
我想了想,说:“当以理开之,非力破也。理顺则机现,机现则道生。”
话音落下,两人都没说话。
左边那人眉头皱着,像是在琢磨我说的话。右边那人却慢慢点头,眼里有了光。
“你说‘理’先于‘力’?”左边那人终于开口,“可世间万象,皆由力成。开天者持斧,斩断鸿蒙,这才有了清升浊降。难道不是力在先?”
我摇头:“斧能劈开混沌,是因为时机已至。盘古之所以能醒,是因为混沌中已有裂隙。那是理的萌芽。若无此理,纵有万钧之力,也不过是在蛋壳上敲打,终不能破。”
他们又互看了一眼。
这次是右边那人先笑了:“师兄,他说得不错。老师讲《玉清经》时提过,‘道始于静,成于顺,发于机’。强行破局,反失其道。”
左边那人脸色缓了些,但仍谨慎:“你一个重伤之人,竟能说出这番话,不像是装的。”
我没有争辩,只是问:“你们为何要考校我?”
“我们是阐教弟子。”右边那人坦然道,“近日宗门广纳贤才,凡有悟性者,皆可引荐入门。刚才那一问,是我们例行试探。”
“结果呢?”我问。
“你过了。”右边那人笑道,“不只是答案对,而是你说话时的眼神。你不慌,不抢,也不故作高深。这是心定的表现。”
左边那人仍有些疑虑:“他穿得破,伤得重,来历不明……就这么带回去?”
“正因为如此,才更该看看。”我接过话,“若是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人来投师,谁都会信。可一个快死在山路上的人,还能谈天说道,不卑不亢,这才难得。”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半晌,左边那人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理。”
我看着他们:“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不报过去身份,不提过往经历。你们只看我现在能做什么,能说什么。若觉得我不配,半路让我下山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