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得厉害，山风从石阶两侧的密林里钻出来，吹得人衣角翻飞。我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底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白。甲辰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乙川递来水囊，我接过喝了一口，喉咙里火辣辣的痛才稍稍压下去。
我们继续往上走。山路开始穿入云雾，远处隐约有钟声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听人敲磬。我的伤还在拖着身子，每走几步就得喘一阵，但我不敢停下。我知道，只要还能动，就离那个答案近一步。
就在我们转过一处陡坡时，树影里忽然落下一个人。
他落地极轻，几乎没发出声音，一身黑袍裹得严实，脸上蒙着一层灰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泛着暗红，盯住我们三人，最后停在我身上。
“何人敢引外客入圣域？”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磨刀石擦过铁皮。
甲辰立刻上前半步：“我乃阐教外门弟子甲辰，奉命接引求道者入山。此人为叶尘，已通过初试。”
对方冷笑一声：“初试？谁定的规矩？你们可知道，三日前南岭血案，死的也是两个‘接引弟子’？”
乙川皱眉：“那是妖族所为，与我们无关。”
“无关？”那人目光一厉，“南岭符纹残迹尚在，若不知其解，便是心虚。你说你是接引之人，那我问你——”他突然转向我，“盘古开天，清浊升降，然则最初一息，天地未分，其理安在？”
我心头一紧。
这不是普通的考校。这是陷阱。
若答“力破”，便落入蛮勇之流，失于粗浅；若答“道生”，又空泛无凭，难服人心。他要的不是答案，是要我在众人面前出丑，然后顺理成章将我拿下。
但我不能退。
答题系统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数据迅速调取。我闭了闭眼，想起深山中那位老者说过的话：“机未成时，静守为上；机已现，则顺势而发。”
我睁开眼，声音平稳：“天地初分，不在斧落之时，而在机成之瞬。盘古非破混沌，乃应其裂而醒。力为表，理为里，时机为枢。”
话音落下，林间一时安静。
那人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答。他原本以为我能背几句典文就算不错，却没想到我竟能把“时机”二字拎出来作为核心。
他沉默片刻，忽然又问：“若无斧，混沌可自分否？”
我摇头：“不可。裂隙虽存，若无执斧之人应机而起，终是徒然。故曰：理启其端，力成其事，时决其变。三者缺一，大道不成。”
这一次，连甲辰都侧目看向我。
那人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短刀上，指节微微发白。他本想借题羞辱，逼我失态，再以私闯之罪拿人。可现在，他既驳不倒我，又不能当场动手——毕竟我还站在两名阐教弟子中间。
我盯着他，缓缓道：“阁下既不出第二题，想必已无疑问。若再阻路，便是私怨而非公职了。”
他脸色变了。
这话点到了他的软处。他若是再拦，就不再是巡查，而是寻衅。一旦闹大，责任在他。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他的黑袍。他盯着我看了几息，忽然冷哼一声：“今日记下你这嘴利的小辈！”话音未落，人已腾身而起，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烟般倒掠入林，转眼消失不见。
四周重归寂静。
乙川松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你这脑子，比剑还快。”
我没笑。我知道，刚才那一问一答看似轻松，实则凶险。若我稍有迟疑，或答错一字，他立刻就会动手。那时我重伤未愈，根本挡不住他一击。
甲辰看着那片树林，低声说：“他不是普通巡防。”
“看得出来。”我说，“真正巡山的人，不会用这种题。”
乙川点头：“他是冲你来的。”
我默然。或许是因为我在仙府外那一战留下了痕迹，或许是我闯入他们视线太突然。不管怎样，这一关过了，不代表后面没有更多人在等。
“还能走吗？”乙川问我。
我抬头看了看前方。雾气更浓了，石阶蜿蜒向上，看不见尽头。但我能感觉到，上面有阵法波动，隐隐约约，像风吹过琴弦。
“能。”我说。
不是逞强。我已经习惯了在这种状态下前行。疼痛会让人清醒，虚弱会让人专注。我知道自己现在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随时可能断，但也正因如此，箭才飞得最远。
我们重新启程。
甲辰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乙川这次走在我旁边，时不时看我一眼，像是怕我突然倒下。我对他笑了笑，示意无碍。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雾气忽然散了些。前方出现一座石碑，立在路旁，上面刻着四个字：“止语行思”。
甲辰停下脚步：“过了这碑，便不能再随意开口。宗门禁言令，入山者须以心念交流，以防外魔窃听。”
乙川解释：“有些问题会在路上浮现，若你能自然应对，说明心性合格。若胡言乱语，或是被幻象所扰，就会被阵法拦下。”
我点点头。
刚说完，脑中忽然响起提示音。
【检测到洪荒重大关联事件】
【题目触发：当前情境符合“入道考验”模式】
【是否接受答题？】
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