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末的山风掠过青石阶,吹得叶尘左肩绷带边缘微微翘起。他站在第三级石阶上未动,怀中玉匣沉而稳,匣面金光已敛,只余一层薄凉沁入掌心。流霞绫垂在右腕,日光斜照,那几道细如发丝的金纹仍浮在淡青底色上,不闪不耀,却随呼吸起伏微颤。
身后执事堂门内无人迎出,檐角铜铃响过一声后,再无动静。
他抬步,踏上第四级。
石阶宽三尺,每级高一掌,他足底落得平实,未快亦未缓。袍摆扫过第五级时,一道灰影自侧廊转出,腰悬紫纹玉牌,胸前绣着“执事堂·稽”二字。那人停步抱拳:“叶执事,请随我至玉清殿前。”
叶尘颔首,将玉匣换至左手,右手顺势按了按左肩绷带——动作熟稔,指腹压下去时,旧伤处传来一阵沉滞牵扯,像有根细线勒进皮肉深处,不痛,但分明。
他未说话,只跟上。
玉清殿前广场铺的是整块青云石,石面经年受灵气温养,踩上去微温。此时已有十余人列于两侧,皆着素白道袍,袖口镶银边,是执事堂当值仙官与轮值长老。正中石台未设案几,只悬一方浮空玉简,字迹流转,写着“授职仪典”四字。
叶尘立于台下中央,面向玉清殿门。
当值长老踏前一步,手中拂尘轻扬,声不高,却字字入耳:“叶尘,奉元始师尊法旨,依功擢升,由外围巡防执事,晋为核心执事。赐紫纹玉带一条,刻‘玉清监’三字;授新牌一枚,嵌九宫锁灵阵,可通藏经阁第三层、丹房甲等库、静室东三号。”
话音落,一名童子捧盘上前。盘中玉带泛紫光,非染色,乃灵玉本色;新牌呈椭圆,正面阴刻云纹,背面凸起三枚星点,指尖触之微震。
叶尘双手接过,先系玉带。带身柔软,扣合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似冰裂,又似竹节拔长。他低头系好,再将新牌挂于腰间左侧,位置比旧牌略高半寸。
长老继续道:“自即日起,每月灵丹配额翻倍,取用不限品类;闭关静室东三号,即刻启用;藏经阁第三层,凭此牌可入,时限两炷香。”
叶尘垂眸,目光扫过自己腰间——紫纹玉带紧贴腰腹,新牌悬垂,星点朝外,映着天光,泛出一点冷白。
台下人群静默。有人颔首,有人垂眼,也有人侧身避开视线。角落里两名弟子并肩而立,其中一人拇指摩挲着袖口铜扣,另一人则盯着叶尘右腕垂落的流霞绫,嘴唇微动,却未出声。
忽有一人低语:“刚从云雾裂隙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升了核心?”
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前三排耳朵。
叶尘未回头,只将玉匣抱紧了些,指节压在匣盖云纹上,纹路清晰,硌手。
长老未斥,只抬手一引:“请登台。”
叶尘迈步上阶。
石阶共九级,他踏至第七级时,背后忽有风动。不是山风,是衣袍拂过空气的微响。他未停,亦未回头,只觉数道目光钉在脊背,有冷,有疑,有不甘。
登台站定,长老取出一枚青铜印,印纽为蟠龙,印面刻“玉清监”三字。他将印按在叶尘左掌心,灵光一闪,掌纹与印文相融,留下一道浅金色印记,形如云篆,三息后隐去。
“印成,权立。”
叶尘收手,掌心微热。
仪式毕,众人散去。长老临行前顿步,望他一眼:“明日辰初,执事堂点卯,灵药分发一事,交由你主理。”
叶尘应声:“是。”
长老点头,转身离去。
叶尘未下台,只立于原地片刻。日头升高,阳光直射石面,青云石泛出润泽光泽。他低头看腰间新牌,星点已暗,只余温存。
他抬步下阶。
走至广场边缘,两名弟子迎面而来。一人着深灰短打,腰佩旧铜牌,胸前无字;另一人穿浅褐麻衣,袖口磨得发亮。前者停步,抱拳,动作标准,却无笑意:“恭喜叶兄高升。”
叶尘回礼:“同喜。”
那人颔首,侧身让开,目光扫过叶尘腰间玉带,又落回他脸上:“东三号静室,我用了三年。今日交接,钥匙在此。”说着递出一枚乌木钥匙,顶端雕着松枝。
叶尘伸手接过,钥匙入手微沉,木纹粗粝,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
“多谢。”他说。
那人嘴角微扯:“资源属公,调配依法。我亦不敢居功。”话音未落,已转身离去,袍角翻起,露出腰后半截旧剑鞘。
叶尘未追,只将钥匙攥在掌心,转身朝东侧静室方向走去。
静室在玉清殿东侧松林尽头,独院一座,白墙灰瓦,门前悬一木匾,墨书“东三”二字。院门虚掩,他推门而入。
院中青砖铺地,中央一口古井,井沿生着青苔。井旁置一石桌,桌上放着半卷《玉清凝神诀》抄本,纸页微黄,墨迹尚新。桌角压着一枚铜钱,钱面铸“癸未”二字,是去年所铸。
他跨过门槛,反手关门。
门轴轻响,院内顿时静得只闻风过松针之声。
他将玉匣置于石桌一角,解下腰间新牌,搁在抄本旁。新牌星点朝上,映着天光,冷白如霜。
他坐于石凳,摊开手掌。掌心那道云篆印记已淡不可见,只余一丝微热。
他闭目,调息三息,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抄本首页。
《玉清凝神诀》共九重,前三重他早能运转自如,第四重口诀仅三句,却总在气行至膻中时滞涩。昨夜试过七次,每次皆在第七息中断。
他翻开抄本,指尖停在第四重第一句:“心若止水,念如悬丝。”
他默念一遍,未运功,只将这句话输入答题系统。
【当前困扰:修炼《玉清凝神诀》第四重,气滞膻中,非修为不足,乃心绪不宁所致。如何破?】
系统无声,三息后,一行字浮现于识海:
【回溯初心,重审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