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末巳初的光斜切过玉清殿飞檐，在青云石广场上拖出一道窄而直的影。叶尘仍站在第三级石阶上，未抬脚，也未落步。玉匣抱在左臂弯里，匣面温凉，云纹凹凸可感。他拇指压着袖中素纸一角，毛边已微微起卷，指腹擦过时带起一点微涩的触感。
山风又起，吹得他左肩绷带边缘翘起一截，淡褐旧痕露了出来，比昨日更深些，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松径尽头，雾气未散尽，却有个人影立在那里。灰袍，素净，腰不弯，背不驼，手中拄一根青竹杖，杖头悬一滴露珠，凝而不坠。
叶尘没动，只将左肩绷带理顺，使那道旧痕朝外，正对来人方向。
“既来，何不现身？”
声音不高，没提气，也没运灵，只是把话送出去，字字落在松针间隙里，不飘，不散。
那人缓步而来，足底未踏石阶，却自松径转入广场东侧松林空地，衣袍拂过空气，无声无息。他停步，抬眼，目光扫过叶尘腰间紫纹玉带，扫过新牌上三枚星点，扫过右腕垂落的流霞绫，最后落在他左肩绷带上。
“刚授职，便有人寻上门。”那人开口，声如溪水过石，“不迎不拒，不惊不躁——好定力。”
叶尘未应，只将玉匣换至右手，左手垂落身侧，掌心朝外，指节微张。这是他惯用的站姿，不防，也不攻，只是让身体记住此刻的平衡。
那人一笑，袖口微扬，露出半截青竹杖。杖头露珠忽颤，映着日光，泛出七色微芒。
“云雾裂隙中，你斩三首雾蛟，却未取其内丹，反以净火焚尽。”他语速平缓，问得极轻，“为何？”
叶尘垂眸一息。
不是思索答案，是等识海中答题系统浮现题面。三息后，一行字浮出：
【当前问题：雾蛟内丹含混沌浊气，未炼化即用，易扰玉清心印；焚之，是敬天地清肃之序。是否为最优解？】
系统未标对错，只显判定框。
他抬眼，答：“雾蛟内丹含混沌浊气，未炼化即用，易扰玉清心印；焚之，是敬天地清肃之序。”
话音落，那人袖中露珠“啪”地碎开，化作七点星芒，绕叶尘右腕流霞绫飞旋一周，倏然隐没。金纹未动，绫身微热，如被日光晒透。
那人颔首，未赞，也未评，只将青竹杖点地一下。松针簌簌而落，聚于他脚前，排成三个小圈，圈中各嵌一枚枯叶，叶脉朝内，形似阵眼。
“你刚读《玉清凝神诀》第四重，气滞膻中。”他道，“可曾试过，不导气，只听气？”
叶尘未答，只将右手按在左腕流霞绫上，指尖触到金纹微凸处，轻轻一压。
系统未出题。这题不在答题范围内——它不考典籍，不考洪荒常识，不考近期历练见闻，只考一个“听”字。
他静了两息。
不是闭目，是睁着眼，看那人袖口竹纹随呼吸起伏；不是屏息，是放任气息自然进出，只将全部神识沉入膻中那一寸之地。
那里不堵，也不空。像一口浅井，水面微漾，却照得见天光。
他开口：“听气，先得信气。”
那人眉梢微抬，竹杖再点地。
松针又落，这次聚成一线，直指叶尘脚下青砖缝。缝中生着一茎细草，草尖顶着半粒露珠，将坠未坠。
“你昨夜试《凝神诀》第四重，七次中断，第七息必断。”那人说，“可知道，为何总在第七息？”
叶尘未立刻答。
他低头，看那茎细草。草尖露珠晃了三晃，终于滑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系统仍未出题。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考他知道什么，是考他记得什么。
他答：“第七息，是断刀劈开狼喉那刻的喘息。”
那人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