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山道上的石阶泛着微光。我推开洞府石门时,袖中那张纸条还在。执事堂的通知写得清楚:今日卯时三刻,所有重点培养弟子,于主殿前广场集合。
我没有迟疑,沿着熟悉的路径往山上走。昨夜风停了,檐角铜铃不再作响,整个阐教安静得像是在等什么。讲经台前已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内门弟子,三五成群地立着,没人说话。他们看见我走近,交谈声便低了下去,目光扫过来,有审视,也有回避。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昨日那一场争论,不是谁赢了,而是话终于说到了明处。有人不服,有人沉默,也有人在散去时轻轻点头。我不指望所有人都认同我,但至少,没人再用“凭什么”开头质问我。
我在指定位置站定,衣袍整齐,体内真元流转平稳。《地脉凝元诀》已自行运转至第二层中期,经脉温润如春水过河床,识海清明,感知比以往更清晰。我闭眼调息片刻,睁开时,正见一位身穿青袍的老者从大殿走出。
他是任务发布者,掌管外务派遣,平日不常露面。此刻他手中捧着一卷玉简,神色肃然。众弟子见状,纷纷收声,站直了身子。
老者站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洪荒深处,近日现一处秘境。其形未明,气息古老,似与上古某场量劫残留有关。宗门决议派人探查,需精锐弟子二人,即刻出发。”
他说完,将玉简轻轻展开。
全场静了下来。
没有人动。
这不是寻常历练。秘境非遗迹,往往藏凶险于无形,有的进去便出不来,有的回来时神志全失。更何况是“新现”之境,连根基都未摸清,谁敢轻易应命?
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沉了几分。那些昨日还敢大声质疑我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仿佛脚下的青石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敲在所有人心里。
“弟子叶尘,愿往。”
声音不大,也不激昂,只是陈述一个决定。我站得笔直,目光迎向老者。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倒像是早有预料。“你一人?”
“不。”我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片刻后,视线落定。
“我同去。”
是弟子甲的声音。他从人群后方走出,肩伤虽未痊愈,左手仍有些不便,但步伐坚定。他走到我身边,站定,抬头看向高台。
老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们两个,修为尚可,经历也算丰富。此行非为争功,只为探明虚实,带回情报。不可贪进,不得恋战。若遇强敌,立刻撤退。”
“明白。”我答。
“带上通行玉符,沿途若有其他教派弟子现身,不可主动冲突。秘境尚未归属,一切以稳妥为先。”
“是。”
老者合上玉简,抬手一挥,两道光芒飞出,落入我和弟子甲手中。是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阐”字,背面铭有路线指引与紧急传讯阵纹。
“路上小心。”他说完,转身退回大殿。
任务已授。
周围依旧没人说话。有人低头避开我的视线,有人盯着我手中的令牌,欲言又止。我也没看他们,只对身旁的弟子甲点了点头。
“走吧。”
我们并肩离开广场,穿过层层回廊,走向山门。
一路上,风从林间穿过,吹动松枝沙沙作响。弟子甲走在右侧,脚步略显沉重,但没喊累。我知道他心里也不轻松。上一次进遗迹,我们差点死在里面。这一次,目标更远,情况更不明,同行的也只有彼此。
“怕吗?”我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怕。但更怕一直躲在山门里,等别人把路走完。”
我笑了笑,没再多问。
山门就在前方。两尊石兽静立两侧,眼中符文微闪,护山大阵仍在运转。守门弟子见到我们手持通行令,未加阻拦,只默默拉开门户。
门外是一条延伸向远方的青石路,越过山坡,直插云雾深处。那里就是洪荒大地的腹地,山川起伏,灵气紊乱,妖兽横行,连金仙也不敢随意深入。
我们踏上台阶。
身后,山门缓缓闭合。
我没有回头。
走出百步后,我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脸上有些发烫。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元随呼吸缓缓提起。
“准备好了?”
弟子甲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