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缓缓移过参悟崖石阶,我起身拍去衣角尘土。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拂在脸上不轻不重。肩上的伤已经没了,经络通畅,连呼吸都比往日顺畅几分。昨夜在碧游殿听教主讲道,三重心法落进心里,像三块沉稳的石头压住了浮躁的念头。
我不再是那个刚入截教、靠系统答题才勉强活下来的新人了。破阵、识谋、面见教主,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我知道,真正的修行不在静坐参悟,而在动中取静,在险处试心。
我沿着东岭小径往任务玉碑广场走去。紫芝峰每日清晨都会发布新任务,由执事弟子刻录于三十六面玉碑之上。低阶弟子多接些采药、护法、巡山的差事,为的是积累功绩,换取修炼资源。而我今天要找的,不是寻常任务。
玉碑广场建在东侧开阔地带,地面铺着青灰岩板,四角立有守碑灵兽石像,目光朝外,镇守四方。三十六面玉碑呈环形排列,每一面都高过人头,表面光滑如镜,映着天光云影。我走近第七碑,目光扫过一行行浮现金纹的文字——
“采集赤阳花十株,地点:南坡火壤林。”
“巡视北岭三日,防外宗探子潜入。”
“护送灵材至炼丹房,不得有失。”
这些都不是我要的。
我的视线停在碑中央一枚赤纹玉简上。它比其他玉简大出一圈,边缘刻着锁魂符线,显然是重要任务专用。金光字迹浮现在其上,一笔一划透着肃杀之气:
“采幽冥寒心草一株,地点:北荒绝涧,时限七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北荒绝涧不在截教境内,地处洪荒极北,终年阴雾笼罩,地脉紊乱,灵气稀薄。传说那里曾是上古大战的战场,死气沉积,百里无光,连飞鸟都不敢穿越。更别说那草生在断崖倒悬之处,下临黑渊,上有风刃割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可越是这种地方,越能试出一个人有没有道心。
我伸手按在玉简上。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像是有东西在识海深处轻轻闪了一下。系统没有出题,也没有提示奖励或惩罚,只是默默记录:“任务接取:采幽冥寒心草。”
我知道它在等什么——等我真正踏入险地,才会启动考核。
“你确定要接这个?”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收回手,转身看去。一名弟子走来,身穿青灰色执事袍,腰间挂着名册和玉印,面容普通,眼神却沉稳。他是负责登记任务的执事弟子,每日在此值守。
“这任务已挂出三日,无人敢接。”他走到我面前,翻开名册,“前日有个金丹期的师兄试过,走到半路就退回来了,说感应到阴气蚀骨,神识快撑不住。”
我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他合上名册,语气平了些:“我不是拦你。规矩如此,接重难任务者,必须被告知风险。你要去的地方,不只是路远,而是根本不像个活人能待的地界。幽冥寒心草只长在死气最盛处,那种地方,活物靠近就会被抽走阳气。而且……”他顿了顿,“绝涧上方常年刮着裂空风刃,刀气无形,切金断玉。没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也没人能在那种环境下腾出手结阵。”
我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难。”我看着他,“正因为难,才需要有人去。如果人人都挑简单的做,那截教要我们这些弟子做什么?种田养灵兽吗?”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教主前几日说过一句话,我没懂。现在看你,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说什么?”
“他说,‘道不在安稳处,而在人敢不敢往前踏一步’。”他打开名册,在一页空白处写下我的名字,“叶尘,元婴后期,接取S级采集任务:幽冥寒心草。”
他取出玉印,在名字上轻轻一按。一道微光闪过,我的身份玉牌微微发热,随即恢复正常。系统再次闪烁,依旧是那句记录,没有任何额外反应。
“三日后辰时,山门外有传讯云舟启程。”他收起名册,准备离开,“勿误。”
我点头:“不会。”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我说:“很多人以为,接难任务是为了争脸面,为了得赏赐。但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