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雪在山道间打旋,我靠在断崖的岩壁上,右手指尖还凝着一点微光。那点灵力连符都画不出,只能勉强聚成锋芒,可我还是举着它,对准灰袍人。
他站在三丈外,面纱浮动,红瞳盯着我,一动不动。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整条手臂都在抖,肩背的伤处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烧红的铁条抽过。我咬牙撑住,不敢低头看壬和癸,怕一瞥就会泄了这口气。我知道他们两个也快不行了,可只要还能动,就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灰袍人左手按在左肋,黑雾缓缓缠绕上去,修补刚才被我刺中的地方。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不如先前稳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滞涩,像是体内真气运转不畅。但他还没走,还在等,似乎想看看我们还能撑多久。
我没动,指尖的光也没灭。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声里只有雪粒敲打岩石的声音。忽然,他抬手,掌心黑雾翻涌,凝聚成一道弧形气刃。我没躲,只是将指诀往前送了半寸,像是要扑上去拼个同归于尽。
他眼神微闪。
就在这一瞬,我眼角余光扫到壬动了。他趴在雪坑里,右手悄悄摸向腰间残破的符袋,虽然里面早已空了,可他还是把手指插进去,做出要抽符的样子。癸也睁开了眼,靠着岩角,左手慢慢移向袖口,那里还藏着一张没来得及用的隐息符。
我们三个谁都没说话,可动作却像约好了一样。
灰袍人终于动了。他冷哼一声,掌中气刃并未斩出,反而猛地往地上一拍。轰然一声,积雪炸开,黑雾如潮水般涌起,瞬间遮住视线。我下意识护住头脸,耳边只听风啸骤起,等烟雾稍散,再抬头时,原地已空无一人。
我愣了一下,立刻强撑着站直,环顾四周。
雪地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拖痕,延伸向山道深处,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花盖住。远处林影晃动,再无气息残留。
“走了?”我低声问。
没人回答。壬瘫坐在雪里,喘得像跑了百里路,手臂上的血又渗了出来。癸靠在石缝间,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可手还死死按在怀中玉瓶的位置。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扶住岩壁才稳住。刚才那一口气撑到现在,全靠意志顶着,现在人走了,反倒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我从怀里摸出一张清心符,贴在额头上。符纸微热,神识稍稍清明了些。
我踉跄几步走到癸身边,伸手探她怀中玉瓶。封印还在,青光透过布包隐隐透出,灵草的气息也未中断。我轻轻捏了下瓶身,确认无损,这才低声说:“草还在,任务……成了。”
癸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下来。
我转头看向壬,他也点了点头,虽然疼得龇牙咧嘴,可眉梢还是扬了扬。我们三个都没说话,可心里都明白——活下来了,东西也保住了。
我靠着石壁坐下,大口喘气。风还在刮,可不再那么冷了。天光从云缝里透下来,照在雪坡上,泛着灰白的光。我抬头看了看来路,知道不能久留。这里离截教山门还有半日脚程,路上还不知有没有别的麻烦。
“走吧。”我说,“别等雪埋了脚印。”
壬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勉强起身。我走过去扶他,他顺势靠在我肩上,左臂吊着,不敢用力。癸把玉瓶交给我,自己扶着岩壁慢慢起身,脚步虚浮,可到底站稳了。
我把玉瓶裹回素布,贴身收好,又从包袱里抽出一根竹枝当拐杖。我们三人互相搀着,沿着原路往回走。
山路难行,积雪厚,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壬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癸几乎是一步步被我拖着走。我肩头疼得厉害,可不敢停下。中途癸摔了一跤,我赶紧把她拉起来,她摇头说没事,可嘴唇已经发紫。我把外袍脱下来给她披上,她没推辞,只是抓紧了领口。
太阳偏西时,我们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处,截教的青色旗幡在风中摇动,山门轮廓渐渐清晰。守门弟子远远看见我们,跑过来接应。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近前,让他们等着。
我们是自己走回去的。
踏上山门前的石阶时,我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壬直接坐倒在台阶上,喘得说不出话。癸靠着柱子,闭着眼,像是随时会睡过去。我把玉瓶从怀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封印,确认完好,才交到迎上来的任务发布弟子手中。
那人接过玉瓶,打开布包看了看,又以神识探入片刻,点头道:“幽冥寒心草,品相完整,任务完成。”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玉简,递给我。我接过来,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表面,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奖励,是终于能歇一口气了。
身后,壬靠在石栏上,冲我笑了笑。癸也睁开眼,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可眼神里有种踏实的东西。
我抬头看了看天。云散了些,露出一角晴空。风还是冷的,可吹在脸上,不像来时那么刺骨了。
山门内传来钟声,一下,两下,是晚课的时辰到了。几个弟子抱着经卷匆匆走过,没人多看我们一眼。我们三个就站在任务殿前的石坪上,一身风雪,满身伤,可到底回来了。
我攥紧了手中的玉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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