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没说话。他额上全是汗,鼻尖通红,手指死死抠着纸条边角,几乎要把它撕碎。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人呢?”我问。
“就在山门外三里,黑云压着天,带头的是个穿血袍的,身后跟着上百号人,全都蒙面,法器全亮出来了!”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我抬脚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穿过居所小院时,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湿土和青叶的味道。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肩头,我没去拂。前方路上已经开始乱了——讲经殿方向跑出几个弟子,手里还抱着经卷;药园那边有个挑水的直接把扁担扔在地上,水泼了一地;东侧练功场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慌乱中撞翻了石桩。
我加快脚步,朝山门方向奔去。
越往前,人越多。有从藏书阁赶来的,有从丹房冲出来的,有刚结束晨课就被惊动的。他们彼此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换消息,脚步越来越快。有人已经祭出了飞剑,在低空盘旋探路;有人掐诀念咒,提前激活护体灵光;还有几个守门弟子骑着灵兽从外圈折返,大声喊着:“敌已临界,速归战位!”
我没带武器。剑还在屋里的剑匣中。但我也没回头。
赶到山门前时,眼前景象让我停住了。
天色原本晴朗,可此刻山门外三里处的天空被一片黑云彻底遮住。那不是普通的云,是凝实如墨的煞气聚成的,边缘翻滚着暗红雷光,像烧焦的布匹悬在半空。云下站着一排人,足有一百多个,统一黑衣黑甲,手持长戟或弯刀,身上泛着阴冷的气息。他们站得极齐,连呼吸节奏都仿佛一致。
而站在最前方的,是个身穿血袍的男人。
他悬浮在黑云前端,离地约三丈高,脚下踩着一柄巨大的血色长刀。刀身宽如门板,通体泛着湿漉漉的光,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他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无血色,嘴唇却红得刺眼。一头灰白长发随风飘动,肩头趴着一只形似蝙蝠的小兽,眼睛一明一暗地闪着。
我没见过他,但我知道他是冲着截教来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缓缓平举。
下一瞬,一百多个黑衣人同时踏前一步,齐声高喝:
“截——教——当——灭!”
声音如潮水般涌来,震得山门前的石碑嗡嗡作响,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有几个刚赶到的低阶弟子被声浪掀得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我站在人群后方,手按在腰间空荡荡的位置。心跳很快,但脑子很清。
这不是寻常挑衅。
这些人不是散修,也不是哪个小门派的乌合之众。他们列阵整齐,气息相连,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战团。那一声“截教当灭”不是口号,是宣战。
守门弟子反应很快。六名执事模样的人立刻腾空而起,各自祭出法宝——有金钟、有铁索、有符幡,呈三角之势拦在山门之前。其中一人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截教圣地!”
血袍人没答话。
他只是轻轻挥了下手。
身后一名黑甲将领模样的人立刻踏出,双手一扯胸前锁链,“哗啦”一声抽出一对锯齿短刃。他也不说话,猛地上冲,直扑空中那六人。
电光火石之间,战斗爆发。
锯齿刃劈开空气,发出刺耳啸音。守门弟子中的金钟率先迎击,钟口喷出金光,撞向敌人。两股力量相接,轰然炸响,金光四溅,像是打碎了一面琉璃镜子。
但那黑甲将领只是身形一顿,便继续突进。
另一名守门弟子甩出铁索,缠向其腰身。那人冷笑一声,双刃交叉一绞,竟将铁索当场斩断。断裂的铁链抽回,打得旁边一棵古树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焦黑的木心。
其余四人立刻围攻上来。
可对方不止一人动手。随着将领突入,另外十几名黑衣人也同时跃起,从不同方向杀向山门防线。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有人专攻法宝,有人直扑阵眼,有人甚至贴地滑行,往山门结界薄弱处投掷黑色符箓。
砰!砰!砰!
三声爆响接连响起,山门外围的淡金色光幕剧烈晃动,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结阵!”有人大喊。
立刻有二十多名弟子自发靠拢,站成五芒星位,双手掐诀,试图重新稳固防御。可他们还没完成引灵,又有三道黑影从侧翼杀到,手持长矛横扫,逼得阵型散开。
混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