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山门外的黑云没有散。
我站在广场西侧那块巨石旁,脚底下的石板还残留着方才战斗余波震出的裂纹。敌方收兵列阵,截教弟子也稳住了阵脚,可没人敢动。整个山门区域安静得像一口封死的井,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我知道,他们在等——等一个声音,一句话,一道命令。
就在这时,碧游宫最高处的九重台阶上,通天教主动了。
他没转身,也没抬手,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广场。那一眼不疾不徐,却像是把所有人的心跳都数了一遍。他的视线掠过讲经殿前结队的弟子,越过药园方向刚赶来的执事,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心头一紧。
“叶尘何在?”
声音不大,也不厉,却如钟鸣穿风,直落耳中。我立刻跃身而起,踏空而行,在教主身前十步外单膝点地,抱拳道:“弟子在。”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像是早已知道我会站在这里,会抬起头,会应这一声召。
“今敌犯我门庭,群修未定,你可愿暂摄战令,协理防务?”
话音落下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跳撞上了肋骨。
不是害怕,是重。
我不是长老,不是执事,甚至连内门弟子都不算老资格。平日里讲经听法,我也只坐在后排。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通天教主,整个截教的掌舵人,他把指挥之权,交到了我手上。
我没有立刻回答。
眼角余光扫过战场——守门六人已有两人倒地,一人手臂包扎草草,血还在渗;敌阵一百余人,仅三十出手,主力未动;血袍人依旧悬于黑云前端,肩头小兽双目微闪,似在窥探我方虚实。
他们不是来试探的。
他们是来打垮我们的意志的。
只要我们乱,只要我们无人主事,他们就会再压一步,直到山门破碎,道统崩塌。
我想起了昨日清晨在演法台上的事。那些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割人,可我用系统证了清白。那时是为了我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
身后是同门,是这数千年来截教立下的规矩、传下的道统。我若退,谁来扛?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发颤,掌心出汗。这不是怕,是责任太沉,压得血都在烧。
我闭了口气,再睁眼时,心里那点晃动已经落了地。
“弟子愿竭尽全力,布防御敌,护我截教山门安宁!”
通天教主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他抬起拂尘,轻轻一挥,紫袍随风轻荡。
“去吧,本座信你。”
那一句“信你”,比任何法宝都重。
我躬身行礼,转身跃下高台,落向广场中央。风从背后推着我,脚下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有人抬头看我,有人攥紧了手中剑,还有几个年少弟子眼神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我没停步,径直走到前方视野最开阔的位置,面朝敌阵。
黑云仍在,煞气未消。那血袍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偏头,面具下的嘴角又扬了一下。但他没动,也没下令进攻。他在等,等我们先乱,等我们露出破绽。
我不让他等。
我开始观察。
敌阵列于三里之外,呈雁形展开,左右两翼略前,中军稍后,显然是为包抄预留空间。那名使锯齿刃的将领已退回阵中,但位置靠前,应是先锋主力。其余黑衣人手持长戟弯刀,气息相连,步伐统一,绝非临时拼凑之众。
他们的动作迅捷,专攻要害——斩铁索、破结界、扰阵型,说明训练有素,且有明确战术目标。方才那一波突袭,打得精准狠辣,目的不是杀人,是制造混乱。
他们知道我们缺指挥。
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现在有了。
我站在原地,双手垂下,脑中开始推演。
若我是对方主帅,下一步会怎么走?
黑云遮天,压制灵气流动,对我方符箓、飞剑皆不利。他们又有阴属性功法加持,显然准备充分。若再发动第二波攻势,必选我方防线最薄弱处——东侧结界已有裂痕,修补尚未完成;西侧巨石一带地形复杂,易藏伏兵;正门前虽有金钟镇守,但执事受伤,灵力不稳。
三处皆可攻。
但他们只会选一处作为主攻点,其余佯动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