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洞府,晨光洒在山径上,远处传来同门练功的声响。体内归墟微微震荡,灵气奔涌带来的胀痛感还未完全消散,似有细流在经脉间游走冲刷。
我深吸一口气,三息调息,引导神识沉入胸腹之间。归墟的位置清晰可感,不再需要反复摸索。它安静地存在于右肋深处,随着呼吸节奏吸纳灵气,稳定如井。我将躁动的气流缓缓导入四肢百骸,一遍遍梳理经络,直至体表微光隐去,气息回归平稳。
脚步声从青石小径传来,由远及近。
我没有回头,只听出是两人同行,步伐轻重不一。一人急促,落地稍重;一人谨慎,步幅均匀。他们在距我五步外停下。
“叶师兄。”声音先起的是庚,嗓音里压不住兴奋,“听说你昨夜闭关,今晨出关时周身灵气波动不散,可是功法有成?”
我转过身。庚站得靠前,身穿截教普通弟子灰袍,腰间佩一柄中品灵剑,眼神发亮,脸上写满期待。辛在他身后半步,身形瘦削,双手交叠于袖中,神情拘谨,只微微点头示意。
“确有些进展。”我答,“刚出关,还在巩固。”
庚急步上前,连珠炮似的发问:“叶师兄,我们被《太上真衍诀》困住了!‘断七情,封六识’是要压情绪吗?还有引气入脉时,真气总在肝脾间逆行刺痛,这该如何解决?”
我未直接回答,只是侧身让出石径:“此处人来人往,偏殿静室更清净,随我来。”
两人应声跟上。我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继续调息。归墟运行渐稳,胀痛基本消解,但神识仍不宜久用。不过讲些基础心得尚无大碍。
偏殿静室位于碧游宫东侧,平日少有人至,唯有闭关弟子偶来借用。室内陈设简单:三张蒲团围成一圈,中央石案上摆着一盏长明灯,墙上挂着一幅《截教修行图谱》,笔墨朴素,无甚玄机。
我们落座。庚迫不及待开口:“你说那‘断七情’是不是要把喜怒哀乐全都压下去?我试过三天不笑不恼,结果打坐时心神涣散,反而更乱。”
“不是压制。”我说,“是剥离。”
他一愣:“剥离?”
我点头:“情绪本身无错,错在执念缠身。你看云卷云舒,不会追着跑;听风来风去,也不会拦住问话。修此心法,便是要做那个看云的人,不动于心,不逐于情。”
庚皱眉思索,似懂非懂。
我又转向辛:“你性子沉静,应当更容易理解。若你在林中行走,忽闻鸟鸣,你会不会停下脚步,非要找到那只鸟才肯前进?”
辛摇头:“不会。听到了,也就过去了。”
“对。”我道,“这就是‘封六识’的真意——不是关闭感知,而是不滞留、不纠缠。让外界信息流过而不驻留,神识才能专注内照。”
看着庚疑惑的神情,我接着说道:“是因为你还在用旧法引气。”我提醒,“《太上真衍诀》不循常理经脉,它走的是夹缝之路。你要先以神识探路,在五脏间隙中找到共振频率,建立临时节点,再让灵气跟随而入。意先于气,路才能通。”
他听得睁大眼:“还要自己建路?这不是和寻常功法反着来吗?”
“正是如此。”我道,“所以不能强引,也不能贪快。我在闭关时,整整七次循环,才让归墟稳定下来。第一次运转成功,也不过是一丝灵气通过,连半周天都没走完。”
庚脸色变了:“七次?那你岂不是……耗了一整夜?”
“是。”我说,“而且前三次都失败了,灵气倒流,胸口闷得像被石头压住。但我没停,每次失败后都重新调整神识频率,一点点校准位置,直到第四次才捕捉到一丝共鸣。”
他低头不语,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显然在消化这些话。
我看出他仍有不甘,便又补充:“你现在急于突破,我能理解。但根基不稳,强行冲关只会伤及自身。我见过太多人因贪功冒进,最后落下暗疾,几十年都难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