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惊呼瞬间划破午后的宁静。钟灵那带着焦虑的小手,犹如受惊的麻雀般,死死攥住了陆清的长衫衣袖。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正紧张地盯着远方的天龙寺。
陆清原本微阖的双眸陡然睁开,瞳光锋锐如剑。他瞥向窗外,只见一座华丽的轿辇慢悠悠地停在了寺门之外。
紧接着,轿帘被掀开,一个身披锦斓、气焰嚣张的身影迈步而出——正是吐蕃国师鸠摩智!
这狂妄番僧,甫一现身,便趾高气扬地吩咐弟子前去叩门,姿态之跋扈,仿佛不是来访佛寺,而是来接收战利品。
陆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鸠摩智,此刻的意气风发,谁能想到未来竟能洗尽铅华,成为一代得道高僧?人生际遇,当真是奇妙。
没过多时,天龙寺的本因大师迎了出来,态度恭敬却略显戒备。他将鸠摩智师徒一行人请入了庄严肃穆的寺院深处。
“哎呀!气死我了!”钟灵急得直跺脚,小脸蛋皱成一团,抱怨道:“为什么要在里面?就不能在外面比武吗!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陆清被这活泼的小妮子逗得开怀大笑,他伸指轻柔地刮了一下钟灵小巧的鼻尖,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缓缓起身。
“这有何难?”他声音低沉而充满魅力,“灵儿想看戏?陆哥哥现在就带你穿墙入室,近距离观摩这番僧如何踢馆。”
“太棒了!陆哥哥最好了!”钟灵兴奋得跳了起来,不等陆清答应,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手腕向楼梯冲去。
陆清失笑,这丫头兴奋起来比兔子还急。他顺手抄起床榻边的长剑,任由钟灵将自己拽出客栈,一路狂奔,直奔天龙寺的围墙之下。夜深人静,佛音渺渺。
陆清带着钟灵,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天龙寺内院。两人隐匿在一处隐蔽的角落,距离那处古朴的牟尼堂不过数十丈,堂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都逃不过陆清的聆听。
“吐蕃晚辈鸠摩智,参见各位前辈大师。”
堂内传出了鸠摩智躬身行礼的声音,语气谦逊,态度恭敬得体。
“这鸠摩智,心思倒是深沉!”陆清微不可察地冷笑了一声。
这番僧,一上来就以“晚辈”自居,是典型的“先声夺人”战术。若他得胜,便能以晚辈之姿,尽情羞辱天龙寺;若败,那也只是“晚辈请教佛法不精”,
大理段氏也抓不住什么把柄。无论胜败,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有常无常,双树枯荣,南北西东,非假非空!”
鸠摩智话锋一转,直接道出了枯荣大师苦苦参悟的“枯禅”奥义,这哪是请教佛法?分明是赤裸裸的武学挑衅!
牟尼堂内,枯荣大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明王博闻强识,果然是名不虚传!一语便道破老衲枯禅玄机。”
鸠摩智装模作样地轻笑一声,开始了他预谋已久的“恩情叙述”:“三十年前,小僧与慕容博先生相逢于川地,论武谈剑。他指点迷津,解我平生武学疑惑。
后更赠予上乘武学秘笈,深恩重德,永不敢忘。如今慕容先生羽化归西,小僧未报大恩,平生憾事!”
听到这番话,藏匿在暗处的陆清不禁摇了摇头,心底对慕容博这老狐狸更增添了几分鄙夷。
慕容博深知少林七十二绝技自练会走火入魔,便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了鸠摩智试水,却不料竟将这狂僧忽悠得团团转,至今仍旧感动于他的“恩情”。
鸠摩智此刻所言,定是要将《六脉神剑》烧给慕容博祭奠,但他真正的盘算,陆清心中清楚:这番僧只有在他自己彻底学会之后,才会真正去“烧毁”秘籍!
此刻的鸠摩智,为求武学已然深陷魔障。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以三本记录了少林《拈花指》、《多罗叶指》和《无相劫指》精要的秘笈做诱饵,
试图交换天龙寺的《六脉神剑》。
牟尼堂内的气氛变得微妙且紧张。
本字辈的几位高僧看着那三本绝学秘笈,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贪婪与动摇。唯有身披袈裟、刚出家不久的本尘段正明以及枯荣大师,巍然不动。
“师叔,明王心诚,我们该如何应对?请师叔明示。”本观大师语气急切地询问道,显然已经心动。
枯荣大师的声音云淡风轻,却带着一丝禅机:“本观,你告诉我,我们习武的初衷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