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知县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从袖袋里摸出块莹润玉佩。
他指尖捏着玉佩边缘,轻轻往田半冬跟前的八仙桌上一放,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自家祖产:
“这个您还是收起来吧。虽说这玉佩当年是我送杨巡抚的,但如今他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东西了!”
田半冬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一勾就把玉佩拢进了自己口袋,半点扭捏都没有,嘴上却笑得像朵无害的喇叭花:
“多谢卢老爷成全。”
那客气劲儿,仿佛收的不是巡抚信物,只是颗寻常糖块。
旁边仆人端着茶上来,白瓷茶杯搁在桌上叮当作响。田半冬端起来抿了一小口,舌尖刚碰到茶水就放下了。
卢知县也端着茶喝了一口,眼睛却像黏在了田半冬脸上,目光滴溜溜地打量,喉结滚了两滚,才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田贤侄啊,今日这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让贤侄受委屈了!”
说着,他屁股离了官椅,腰弯得像根被雨打蔫的稻穗,双手抱拳连连作揖,那姿态放得比街边小贩还低。
田半冬眉峰一拧,成了个川字,嘴角往下撇了撇,半点要接话的意思都没有。
他心里暗笑,王员外家要是没你这县太爷在背后撑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乡里横行霸道。
若不是那日恰巧救了杨小姐,自己此刻哪能坐在这县衙后堂喝茶?
怕是早被扔进牢房,跟那些亡命徒挤在一起遭罪,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两说。
卢知县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直打鼓,手指在八仙桌底下偷偷搓着官袍下摆,连喝进去的茶水都觉得发苦。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又软了几分:
“贤侄,你说今日这事该怎么了结,你尽管开条件,只要本官能办到的,定让你满意!”
田半冬哪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慢悠悠品了品,才放下杯子,语气拖得老长:
“卢老爷,我这可是实打实的不白之冤啊,平白无故就摊上个官司,还耽误了我的大事儿。”
他说“大事儿”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耽误他种土豆育苗,这损失可比天还大。
“是是是!”卢知县忙不迭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贤侄有话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这第一,”田半冬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陡然亮了亮:
“你们本家那位卢里长,偏帮王员外家才闹出这档子事,他得亲自步行来这儿接我回去。第二,那两个衙役当初用锁链把我锁来的,回去时,得让他们俩抬着轿子送我,我可不想再沾半点锁链的晦气。”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像探照灯似的在卢知县脸上扫了一圈,看得老卢后颈发僵,后背都冒了层薄汗。
卢知县忙不迭点头应承:
“这两个条件都不是问题!卢里长那边我亲自去说,轿子我这就让人备着!贤侄,还有别的条件吗?”